这种人,往往执念最深,最难劝退。
若是寻常少年,吓一吓也就跑了,可这老头连死都不怕了,还怕她这副鬼样子?
这下……可有些难办了啊。
算了,先来一遍通用流程看看吧。
苏灵儿领着幽谷,沿着那条不知多少新人曾走过的路,履行着接引之职。
她神情漠然,将一枚枚灵石克扣下来,不管是压榨还是指责,但这老头都是泰然处之。
他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感激涕零,还说着“大道至简”、“去物累以明心”的疯话。
我自己怎么就没有感觉自己此举有这么多深意呢?
苏灵儿心中那一丝仅存的劝渡之念,终是在这股偏执面前,化作无声叹息。
罢了。
慈悲不渡自绝人,此人执念已深植入骨髓,甚至将这魔窟视作唯一的救赎之地,既已病入膏肓,那便由他去吧。
念及此处,苏灵儿脚步微顿,周身那股滔天煞气,在这一瞬骤然凝滞。
既然这副修罗恶鬼的神通已无震慑之用,留之何益?
“散。”
她直接解除了邪魔化的状态。
随后一道敕令。
只见水流凭空而生,自她头顶盘旋而落,冲刷过那具满是血污的躯壳。
那些血痂、腥臭,皆在此术之下,烟消云散。
雾气蒸腾间,血色尽褪,铅华洗净。
当水雾散去,立在幽谷面前的,不再是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而是一名身着红衣的少女。
这虽然只是个清洗术法,但之前解除《炼剑诀》的那一幕,落在幽谷眼中,却让他一惊。
怎会如此?!
身为曾经的鬼灵宗老祖,他深知魔道修行,最难的便是这“收放”二字。
杀人易,洗心难;凝煞易,敛气难。
寻常魔修,哪怕到了金丹元婴,周身也难免萦绕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血煞怨气。
可眼前此女……
上一息还是屠戮苍生的修罗,下一息竟成了不染凡尘的谪仙?
那血煞怨气直接被她压缩藏纳于这具看似纤弱的肉身深处!这是何等霸道的掌控力?这是何等恐怖的魔功境界?
大魔无形,大音希声!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拂过。
苏灵儿微微侧首,目光扫来。
虽然她神色清淡,无半点杀意,但在幽谷神识之中,却感到一股莫名寒意。
那是一种极度违和的割裂感。
因为此刻她明明眼底清澈见底,但那【律动处刑者】的称号作用下,让幽谷产生了一种错觉。
那清澈之下是一种将心理变态刻入骨髓中的……纯粹之恶……
(苏灵儿:呜呜呜QAQ,我冤枉啊!!!)
忆往昔,此女在安和城救死扶伤,力战邪魔。
现在看来,难道是她对故乡尚存些许人性?!
又或者……她是在对安和城有所图谋?但安和城一个穷乡僻壤之地又能有什么呢?
或许未来有机会,该过去看看?
……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山路上。
十几道身影正相互搀扶着,一个个脚步虚浮,从孵化异形的山洞里终于走了出来。
“不行了,我真撑不住了,再孵下去我感觉我的道心要被那小东西给吸干了。”一名卧底有气无力地说道。
王五瞥了他一眼:“师弟,此言差矣!你只看到了痛苦,却没看到痛苦背后的真谛!”
“不错!”另一人立刻附和,生怕自己落后,“那生命破壳而出的瞬间,我仿佛触摸到了痛苦与新生的法则!我等孵化生命,感受其重量,这与苏师姐以身为炉,锻己为剑,乃是同理!这便是归曦宗主修痛苦的无上大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心中却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
该死,这帮魔崽子一个比一个能装!
就孵个蛋而已,还感悟上法则了?
不行,我不能被比下去!
“王师兄所言极是!我等受的这点苦,与苏师姐碎骨重铸相比,简直不值一提!这分明是宗门对我们的优待啊!”
“对!只有体会过生命的分量,才能在挥剑时斩断一切!这才是魔道真解!”
一群人一边互相飙戏,一边沿着山道前行,而他们前进的方向,赫然正对着苏灵儿与那老者走来的路口……
……
下一秒,他便凭空出现在了小师妹二人的正后方!为了逗逗自家师妹,林清风还特意给自己加了个“阴间”特效。
一道幽幽的冷光自下而上打在脸上,格外渗人。
苏灵儿正走着,后背突然窜起一股熟悉的寒意。
这种感觉……大师兄不会又在自己身后注视着自己吧?
她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转过头。
一张惨白且泛着底光的脸赫然映入眼帘!
苏灵儿:!!!
不是,大师兄,我感觉你没吓到这老者,你先把我吓一跳啊喂!
而一旁的幽谷对此还毫无察觉,只是疑惑为何前方带路的仙子突然转身,脸上还露出如此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