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着脸，扫过众人的脸庞。
“既然你们已经体会到了生命的重量，也明白了修行的残酷。”
“那么，我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
她轻咳一声，端起宗门引路人的架子。
“……尔等能有所悟，不算太晚。”苏灵儿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痛苦只是表象，毁灭亦是新生，只有亲身经历过孕育的艰辛，方知生命之可贵，本师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们勘破我执，明心见性。”
一番话说得她自己都快信了，感觉自己的境界都提升了。
底下的卧底们听得更是热泪盈眶，一个个点头，觉得苏师姐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上魔道至理，直击灵魂。
苏灵儿看着他们这副“幡然醒悟”的模样，心里满意。
很好，铺垫已经到位，既然他们已经幡然悔悟，是时候给他们一个台阶，让他们体面地滚蛋了。
“那么，现在，你们可还愿意……留在这归曦宗，继续感悟大道？”
问出这句话时，她心中充满了期待。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摆好了欢送的姿势，正在疯狂挥手呐喊。
快说不愿意！快说你们已经明白了生命的重量，不想再残害生命了！已经不想待在宗门里！本师姐都把台阶铺到你们脚下了，就差临门一脚了！赶紧说你们要退出，本师姐正好顺水推舟，批准你们下山，从此一别两宽，我的教化大业也算圆满成功了！
然而。
“愿意！弟子一万个愿意！”
王五第一个抬起头，他大声保证：“弟子生是归曦宗的人，死是归曦宗的死人！弟子愿为宗门、为苏师姐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辞！”
开什么玩笑？走？老子胸膛都让人开瓢好几回了，刚开始尝到甜头，你现在让我走？再说了，我身上还有原宗门的禁制，跑路也是个死，还不如留在这里，每天体验几把破而后立，改善改善体质，疏通疏通经络，也利于以后修行，现在这样不香吗？
苏灵儿脸上的欣慰笑容逐渐凝固，嘴角微微抽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对！弟子誓死追随师姐！”
“归曦宗就是我的家！我爱这里！谁也别想赶我走！”
“能成为归曦宗的弟子，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求师姐不要赶我们走！”
卧底们争先恐后地表着忠心，那架势，好似苏灵儿但凡敢说个不字，他们就要抱着她的大腿哭到天荒地老。
苏灵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愿意？你们愿意个锤子啊！
你们是有病吗？你们不是已经明白生命的可贵了？明白生命的重要了吗？
魔头！这群人绝对是天生的魔头胚子！你们这帮新人向魔之心纯度这么高吗！
算了，能让他们明白下生命的重量与可贵，也算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成功，起码比纯魔头要好一些吧，大概。
“咳……”王五看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头，赶忙补充道，“师姐，我等今日……感悟颇深，只是这肉身与精神都有些……疲乏。我等想先回住处休养一番，明日，明日再来聆听师姐教诲，继续感受生命的重量！”
他着实是累了。那种反复去世的滋味，就算奖励再丰厚，精神上的损耗也是实打实的。
苏灵儿无奈地点了点头：“理、理应如此……去、去吧，好生休养。”
快滚快滚！赶紧从我眼前消失！虽然感觉你们似乎明白了一点，但是魔道之心还是很重啊，让我一个人静静！
身后，传来众人恭送声：“恭送师姐！师姐大义！”
然后，那群卧底互相搀扶着，一边走还一边兴奋地讨论着明天要感受多少次生命的重量！一定不能辜负了师姐的苦心。
苏灵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传功殿，凉风吹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抬头，看着天边晚霞，心中难受。
……
苏灵儿漫无目的地走在宗门的青石小径上。
两旁的竹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但在她听来，那就像是无数个嘲笑的声音。
太难了。
真的太难了。
她抬头望着头顶那轮清冷的弯月，心中满是悲凉。
大师兄啊……
我想救他们，让他们变好，虽然似乎有些效果，可他们还是选择非要往火坑里跳。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难道人心真的已经扭曲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有了些许善意，明白生命的可贵，也依旧选择魔宗的生存之道吗？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演技太好了？
好到把这群人都给忽悠瘸了？
“唉……”
一声长叹，饱含着正道在魔窟中的辛酸与无奈。
就在这时，前方的一处拐角，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苏灵儿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愁容，恢复了那副高冷圣女的模样。
这么晚了，谁还在外面瞎晃悠？
她定睛看去。
只见月光下，大师兄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而来。
此刻的林清风，心情相当不错，因为他又氪金开了个可以变相收获灵石的宗门新建筑——纳博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