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就这么一路散着步,把这场戏演到某个更高处时——
在第八十阶,他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与之前的停滞不同,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扶着膝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似乎也闪过了……痛苦的细微表情。
台下众人见状,非但没有一丝紧张,反而一个个露出了“我懂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甚至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又来了,又来了!”有玩家兴奋地搓着手,“上一次是口渴,这一次我赌五个铜板,绝对是肚子饿了!”
“我反对!你那格局太小了!我猜是体力透支!”
苏灵儿则秀眉微蹙,心中升起困惑与……担忧。
八十阶……此处的幻境压力,已非七十阶可比。
此等璞玉,若是能早日脱离魔窟,回归正途,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但若继续留在此地,除非能被大师兄收入麾下,得其庇护与收拢,他日,以这魔宗的手段,他说不定会成天下的一大祸患……
而混杂在人群中的卧底们,则各自开启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
一个正道卧底看着陆平那微皱的眉头,心中冷笑连连,思绪却在飞速运转:演不下去了吧?终于开始演‘被心魔所困’的戏码了?
就算是演戏,能一口气演到八十阶,也足以说明此人天赋出众。
但……归曦宗费这么大劲,用一个假梯子和一个托儿,来打造这么一个‘天才人设’,其目的何在?
是为了向我等新人立一个‘榜样’,激励我们为宗门卖命?还是说……这只是更深层阴谋的开始?
先用这种‘天才秀’麻痹我等,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再像那些普遍的魔道一样,把弟子养肥了,再宰了当成他们修炼魔功的‘资粮’或‘过滤法宝’?
此事,不得不防!
而另一个角落里,一个魔道卧底则看得津津有味,:啧啧啧,这演技,绝了!你们看他那眉头紧锁、身形微晃的细节,把‘被心魔所困,但仍在苦苦支撑’的模样模仿得惟妙惟肖!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他下一步,是不是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艰难地’突破这一关隘,然后再一口气冲上更高处!以此来营造一种‘就算是新弟子,道心只要坚如磐石,连心魔都只是磨刀石,必得他们归曦宗拉拢提升’的强大印象!
这等御下之术和宣传手段,比我们宗门那些只会用生死来威胁的长老们,好太多了!归曦宗,不愧是魔道的光!
他们都在以各自的视角,解读着这场“表演”,等待着陆平接下来,那必然会“震撼全场”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这一次,陆平停下,是真的……出不来了……
……
意识像是被泡在一团温吞的糖浆里,浮浮沉沉。
陆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只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片无边燥热之中。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无比沉重;他想张嘴呼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世界,似乎回到了以前。
唯一感受到的触觉是额头上那一遍遍传来的湿润,那是好像一块粗糙麻布,带着些许的草药味。
它一次次地覆盖在他的额头上,但很快,那点凉意便会被他体内那股燥热所吞噬,重新变得温吞。
他随后又感受到了母亲的手,也只有母亲的手才会如此不知疲倦。
而他也隐约听到了屋外那永无休止的声响,有男人粗重的叹气声;有女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钻入他的耳膜;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凄厉嚎啕。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似乎将整个青禾镇都笼罩其中。
而他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往常这个时节总会有不知名的鸟雀在枝头吵闹,可现在屋外一片寂静,连声鸟鸣都听不见。
偶尔,他能从那片混乱的声响中,分辨出父亲的声音。
“砰。”父亲用拳头砸在木板上的闷响,“……又一家……老李家的二娃子,也没了……”
紧接着,是母亲低低的啜泣声。
那时的陆平不明白,“没了”是什么意思?是像邻居家的阿黄一样,被大人埋进后山,就再也见不到了吗?
他想要问些什么,但是此刻的他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在一次短暂的清醒中,他看到屋内光线很暗,中药味呛得他想要呕吐,而此时的他看到了父亲的背影。
父亲背对着他将采药背篓重新背在了身上。
“……不行,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平儿和……大家都要完了。”
母亲的身影晃了晃,扶住了门框:“可是……那断剑岭……那东西……万一……”
“没有万一了!”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当年我们救了它,它前些天不是还偷偷回来过吗?那小猴崽子现在贼通人性,还能口吐人言,它绝不是个普通的猴子,说不定是什么话本里说的‘山君’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