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迈步向前。
怪哉……这石梯……似乎有自己的机缘?我平生所求,不过是寻一处山清水秀的洞府,卧看云卷云舒,一觉睡到自然醒。
今日这长梯,倒像是在催自己起身赶路。
而苏师姐那番话,虽说得杀气腾腾,但这份直觉却告诉我,此行……或有惊,却无险。
而且,若是此生都要被那道所谓‘护道神咒’缚住手脚,活得像个提线木偶,若是一直没有清闲的日子,那日子不过也罢……
他伸手,不紧不慢地拍打着衣袍上的尘土。
他对着那高远的苍穹,张开大嘴,打了一个哈欠。
三百多双眼睛,瞳孔在瞬间收缩,视线同时看向了陆平身上。
那些卧底们,呼吸为之一滞。
好个愣头青!竟敢去投石问路!这魔宗师姐似乎心机深沉,言语九真一假,最是难防,这小子要去以身试法,正好!
我等便可借他之命,一窥这问道梯的虚实!若是他踏上去便神魂崩碎,化为齑粉,那这通天之梯,便是吞噬血肉的活人祭坛;若是他安然无恙,甚至得了好处,我等再择机而上,分润这份功德,亦不为迟。
死道友不死贫道,此乃修仙界万古不变之真理!
众人的视线缠绕着陆平。
陆平踩过碎石,穿过这片由恐惧和怀疑构筑的人海,停在苏灵儿面前。
身躯前倾,双手叠合,向着这位心思难测的“引路人”,行了一个标准道揖。
“在下陆平,愿为众人……一试此梯。”
苏灵儿盯着眼前这个哈欠连天,浑身透着一股子“今朝有酒今朝醉”懒散劲的家伙。
那几百块灵石……终究没全打了水漂,比起后面那群缩得像鹌鹑,只等别人当替死鬼的货色,这人起码还有几分求道者的风骨,敢于直面这份未知,倒也配得上我的那袋灵石。
去吧,让这煌煌天威,彻底打碎你的白日梦!等你尝到心魔蚀心的滋味,便会明白凡间的床榻有多软,到时得了好处就赶紧滚下山去,也算了却一桩因果。
苏灵儿脚尖点地,身形向侧方划开三尺。
“去吧。”
她手掌横翻,指尖点向那条通天白玉路。
“能走多远,全看你的造化。”
陆平直起腰杆。
视线越过苏灵儿的肩头,撞在那冰冷的白玉质地上,云雾在阶梯边缘流转、绞杀、崩散,山风自高处俯冲,撕扯他的发丝,灌进他的胸襟。
他胸腔起伏,抬起右腿,鞋底脱离干燥的地面,悬在虚空,在首级阶梯上方停顿一瞬。
“啪!”
布帛鞋底接触白玉,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自他足底荡开。
周围景物瞬间碎裂,耳边风声消失。
苏灵儿的身形与三百新人的呼吸还有山巅的草木,在这一瞬尽数归于虚无。
陆平只觉足尖传来的冷意直冲天灵,眼前的云雾旋转成一个巨大漩涡。
漩涡吞噬了陆平的五感,当他再次睁眼,已身处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起初的幻境,不过是些凡俗的泡影。
眼前先是金山银海堆积,黄白之物晃得人眼花,陆平绕着走了过去;
再是美酒佳肴,琼浆玉液,他闻了闻,也未曾驻足;
又有绝色美人投怀送抱,软玉温香,他却嫌脂粉气太重,径直穿过了那片莺莺燕燕。
这些功名利禄、酒色财气,对于一个连饭都懒得自己做,只想找个地方睡觉的“懒癌”晚期患者来说,不仅不是诱惑,反而是一种需要费心打理的累赘。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平稳。
随着阶梯升高,幻境陡然一变,开始直指修行者的心障。
眼前先是出现了无数珍稀的灵丹妙药,霞光万道,丹香扑鼻,只要服下便可一步筑基,省去多年苦修。
陆平想了想,筑基之后会不会被宗门派去做更累的任务,于是摇了摇头,继续向上。
紧接着,一本本上古功法秘籍在他面前翻开,《焚天诀》、《玄海策》,每一本都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陆平只是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修炼法门,就感觉一阵头大,就没有简单一点的吗?
修这个……看着就好累,每日要引火/寒气入体,经脉还得受那份罪,有这功夫,我多睡一会儿不好吗?
他依旧一步步向上,对这些足以让外界修士打破头颅的机缘,视若无睹,他的向道之心,是随遇而安,想修了就修一修,不想修了就歇一歇,一切强求,都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
当他踏上第三十一阶时,幻境的强度再次跃升。
这一次,他成了天炉宗的宗主,手握亿万生杀大权,座下元婴长老林立,连火桦长老都只能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只需他一个念头,便可调动整个宗门的资源,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往化神的康庄大道。
但是当宗主?那每日要处理这么多杂事,还要跟其他宗门勾心斗角,连睡个懒觉都得被人从床上拖起来……这日子,还不如……把宗主之位传了,找个后山禁地,挂个‘闭死关’的牌子,然后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他打着哈欠,毅然决然地走过了那张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宗主宝座。
最终,当他踏上第五十阶时,幻境化作了青冥之巅,他手握神剑,脚踏雷龙,法则在他指尖流转。
他的丹田气海之中,一枚璀璨夺目的金印已然凝聚成型,散发着不朽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