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像是被一口大锅骤然扣下。北风在胡同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哨音,卷起地上残存的积雪碎末,砸在人的棉裤腿上,冰冷刺骨。
高东旭骑着自行车拐进了南锣鼓巷。把陈雪茹送回家后,他又返回四合院,陪着撒娇吃醋的李智英吃了晚饭。
之后就是被她含沙射影,夹Q带B的口诛笔伐一顿。
对此,高东旭也是颇为无奈,女人吃醋这件事,即使是李智英这种完全听命于他的守护灵,也是在所难免。
“东旭?你回来了?”
正在他回味着李智英入骨的风情时,一个带着明显讨好,甚至有些突兀热情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打破了巷口的寂静。
高东旭抬眼,借着院门旁那盏昏暗路灯的光,看见阎富贵缩着肩膀,揣着棉袖筒,正站在95号院的门楼底下,像是专程在等他。
这位昔日的三大爷,自打院里那套管事大爷的旧章程被网格员取代后,身上那点端着的气势就如同被戳破的皮球,泄得干干净净。如今眉宇间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巴结,以及权力失落后的怅惘与不甘。
“阎老师,这么冷的天,还没歇着?”高东旭单脚支地,稳稳停下自行车,脸上习惯性地浮起一层温和而疏离的笑意。
自从管事大爷取消后,院里除了傻柱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还习惯的叫大爷外,其他人都改口了,毕竟,院里大部分人早就看三个人不爽了,那里还会继续叫他们大爷。
他也心里明镜似的,阎富贵这近乎刻意的等候与热情,背后藏着什么算计。
易中海倒台那阵子,眼前这位和住中院的刘海中,怕是夜里做梦都在盘算着怎么坐上一大爷,二大爷的宝座,过过GUAN瘾。
可惜啊,时移世易,街道办大力推行网格化管理,他高东旭恰是具体经手人之一。几纸公文,几次居民会议,就把院里延续多年的,由几位大爷把持的格局,不动声色地掀了个底朝天。
“没呢,没呢,这就准备睡了。”阎富贵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哈出一大口浓白的雾气,往前凑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
“东旭啊,你看现在这网格化,确实是好事,上情下达,效率高,街道领导英明!可话说回来,咱们这院儿,人多嘴杂,各家各户的鸡毛蒜皮,磕磕碰碰从来就没断过。
网格员同志负责的片儿大,也不能天天就盯着咱们这一个院儿不是?院里总得有个知根知底、又有点威望的老人儿,帮着传达传达精神,跑跑腿,协调些小事。。。我这人嘛,别的没有,就是闲工夫多,也真心乐意为咱院里的老少爷们儿服务。。。”
高东旭心中冷笑,这阎老抠还不死心,想从他这儿抠个联络员,协理员之类的虚名,好重新沾点权力的边儿,找回点昔日的感觉。
他面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经过权力浸润后自然而然的断然:“阎老师,您这份为院里服务的心意,我明白,街道上也肯定记得您过去为院里做的贡献。不过现在规定很明确,网格员直接对接各家各户,就是为了减少中间环节,避免信息滞后或者。。。理解偏差。
您啊,为院里操心了不少了,以后啊,院里的事,有组织,有制度,您就放宽心。”
几句话,如同柔软的棉花里藏着针,轻轻巧巧地堵了回去。阎富贵脸上那点期盼的光,像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黯淡下去。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还想再分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含糊的“那。。。那也行,听组织的”,讪讪地侧身让开了通路。
高东旭不再看他,推着车,车轮稳稳地轧过那高高的木门槛,发出“咯噔”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冬夜里,仿佛也碾碎了某种旧日秩序无形的躯壳。
如今,他在这个院里的地位,早已经今非昔比了,那种隐形的,沉甸甸的全力,让阎富贵之辈不得不低头赔笑、能实实在在影响各家各户生计与脸面。这权力无声,却比任何锣鼓喧天的吆喝都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