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走？”正在开车，根据高东旭之前模糊指示行进的阿宁问道，她察觉到高东旭似乎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高东旭依旧闭着眼，通过鹰灵的视野确认了一下周围显著的地标——一个加油站招牌。
“一家叫‘SpeedWay’的加油站，往那个方向开。”他准确报出了地址。
“明白。”阿宁立刻在车载导航上输入，车子稍微调整方向，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加速朝着目标地点疾驰而去。
夜色中，追猎者与被追猎者，距离正在迅速拉近。
加油站孤零零的灯光像溺水者最后伸出水面的手指，苍白而徒劳。
高东旭的车驶入时，灯光正照在一幅荒诞至极的画面上。
一个金发女人仰面躺在地上，嘴角溢血，蓝色瞳孔瞪得几乎裂开，满脸惊恐地仰望着俯视她的另一个女人。
一个黑发女人用尽全力将拳头砸向自己的面颊，嘴角已裂开，血珠飞溅，她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身旁那个满身纹身的年轻白男吓得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在原地来回踱步，就是不敢上前阻止——他甚至不敢碰她，仿佛那是一个正在自我毁灭的漩涡，稍一靠近便会被卷入其中。
高东旭坐在车里，隔着车窗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唇边浮起一丝微笑。
——见义勇为？
——不。比那有意思多了。
他从空间里拿出一大包薯片。包装袋在他手中发出清脆的窸窣声。
“具恋，智英。”
后座两侧，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跟我来。”
车门打开。三人踏进加油站昏黄的灯光下。
具恋面无表情，步伐轻盈如猫，落地无声。李智英沉默地跟在另一侧。他们一左一右，将高东旭护在中间，不紧不慢地走向加油站角落那片最浓重的阴影。
后面的车上，安迪的目光掠过窗外那些在黑暗中忽明忽灭的眼睛。
流浪汉裹着发霉的睡袋，倚着墙根，目光浑浊地转动。三五成群的混混蹲在熄火的报废车边，手里的烟头一明一暗。街角倚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衣不蔽体，眼神却比任何猎食者都更锐利。还有那些瞳孔涣散的强化剂使用者，肢体不自然地扭曲着，像一群游荡的活尸。
这一带的夜，不属于法律，只属于饥饿。
安迪看了一眼窗外高东旭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两个亚裔女孩纤细的轮廓。
——深夜。危险街区。三个亚裔面孔。毫无遮掩地走进来。
肥肉扔进野狗群。
她苦笑，微微侧头：“尼基，乔。”
“跟上去。保护老板。”
尼基没有应声，直接推开车门。乔紧随其后，枪已在手，子弹上膛的金属脆响被夜风吞没。
两人快步追上，一左一右，在高东旭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尼基的目光扫过左侧阴影，乔的视线锁住右侧黑暗。他们的姿态太过专业，太过从容——那不是保镖的警惕，那是猎手的巡视。
黑暗中，那些贪婪的目光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烟头暗下去几颗。街角的女人别过脸。混混们的嬉笑变成窃窃私语，又渐渐消散。
高东旭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乔和尼基。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撕开了手中的薯片包装。
然后，他伸出手递给阴影里的女孩，笑着说道：“给——”
女孩抬起头。
她的秀发湿漉漉地打着结，不知多久没有清洗过。脸上有污渍，有干涸的血迹，有新结的痂。但她抬起头的那一刻，所有这些狼狈都成了背景。
她不是那种惊为天人的美人。
——至少第一眼不是。
但她站在那里不说话，你就无法忽略她的存在。五官深邃，轮廓棱角分明，是那种冷冽的，不容亲近的长相。像一座封冻的湖。像一把未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