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报应。。。”他颤抖着重复这个词,手忙脚乱地从脖子上扯下一块开过光的佛牌,双手死死合十,嘴里语无伦次地念着经文,转身就往楼上狂奔。
但洪泰才迈出两步,就僵住了。
因为薛道薇已经不在门口。
她悬浮在大厅中央,悬浮在那片尸山血海之上。十条红丝从她指尖垂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她的目光,正平静地落在洪泰身上。
剩下的保镖们疯狂逃窜,有人试图从窗户跳出去,有人躲进吧台后面,有人跪地磕头求饶。
但没有用。
红丝再次动了。
它们像有自主意识般分散开来,每一条都在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迹。一条丝线穿透了试图跳窗者的后心,将他钉在窗框上。一条钻进吧台下方,将躲藏者的头颅像开西瓜般切成两半。一条缠绕住跪地求饶者的脖子,轻轻一勒——头颅滚落。
开枪?子弹依旧穿过虚无。
挣扎?丝线会先切断手脚。
哀声求饶?血泪流淌的新娘,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别墅富丽堂皇的大厅就像变成了屠宰场。红丝所过之处,残肢断臂纷飞,墙壁上溅满扇形血迹,水晶吊灯上挂着一段肠子,名贵地毯吸饱了鲜血,每踩一脚都会挤出猩红的泡沫。
洪泰瘫坐在楼梯上,佛牌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曾经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最纯粹的,动物般的恐惧。
他看见薛道薇缓缓飞向他。
看见她伸出苍白的手。
看见那十根滴血的红丝,像迎接情人般,温柔地朝他的脖颈缠绕而来。
红丝收紧。
别墅彻底陷入死寂,只剩下血从各种表面滴落的——
滴答。
滴答。
滴答。
灯光重新亮起时,洪泰终于看清了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
五指纤长,指甲鲜红如血,皮肤却苍白得近乎透明。这只手美得如同艺术品,此刻却正冰冷地扼住他的生命。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手的主人。
薛道薇脸上的血泪已经消失,那张惨白却精致的俏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非人的淡漠。她身上那件诡艳的红嫁衣,不知何时已化作一袭轻薄的红纱长裙,裙摆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飘动,像一滴在水中缓缓晕开的血。
“嗬。。。嗬。。。”
洪泰的嘴唇开合着,想要说什么,但喉咙被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红衣女鬼的面容,也倒映着自己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最原始的恐惧——那是对超自然之物,对因果报应,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推开了。
高东旭揽着Pony的肩走了进来。Pony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双腿软得像面条,手指死死揪着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当她的目光落在大厅里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
“呕——”
她猛地推开高东旭,转身冲出门外,随即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高东旭无奈地失笑,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扫过这个曾经的奢华殿堂:水晶吊灯依然璀璨,却有几盏沾着喷溅状的血迹。明亮的大理石地面上,鲜血已经汇聚成数滩,倒映着顶灯扭曲的光。真皮沙发上散落着一些碎块。墙上那幅价值百万的名画,此刻正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水。
而这一切杰作,都出自于楼梯上的薛道薇。
她单手掐着洪泰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洪泰像条离水的鱼般徒劳地蹬着腿,脸憋成紫红色。
高东旭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
果然是戾气难驯。
无论他如何喂养她,无论她在他怀中多么娇羞柔顺,一旦放开束缚,这具美丽皮囊下的厉鬼本性就会彻底释放。杀戮对她而言不是手段,而是本能,是存在的方式,是怨气的宣泄。
厉鬼就是厉鬼。
他缓步走到还算干净的沙发区,无视地毯上已经半凝固的血渍和零星碎块,悠然坐下,翘起二郎腿。从怀中掏出烟盒,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咔嗒”一声点燃打火机。
火光映亮他半张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烟雾,试图驱散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时,薛道薇动了。
她拎着洪泰,像拎着一袋垃圾般走下楼梯。鞋子踩在血泊中,发出黏腻的声响。洪泰被拖拽着,睡袍下摆在血水里浸透,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拖痕。
来到高东旭面前,薛道薇随手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