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受此册封之后,其身份便发生了根本性的跃迁。
他不再仅仅是“大周臣子”、“尚书令”这么简单。
从文道伦理与传承上看,他已成为朝廷之师,帝师之尊!
是可以在文道修行、经典义理、乃至治国大道上,为君王、为朝廷提供最高层次指导与建议的存在。
历史上,许多帝王都以能得大儒为师为荣,即便并非正式的“帝师”名分,在文道场合,帝王亦需对大儒持弟子礼或平等礼。
故,此刻江行舟对女帝行拱手礼,而非臣子跪拜,并非僭越,而是合乎其新晋身份的礼仪!
这微妙的变化,无声地宣告着,从此刻起,至少在文道层面,江行舟已与女帝站在了相对平等的对话位置。
女帝是世俗权力的巅峰,他是文道的领袖之一。
御座之上,女帝武明月面对江行舟这平等的一礼,深邃的凤眸中,掠过一丝了然而复杂的神色。
她亦自御座上微微起身——并非全礼,但已是极高的礼节——同样拱手,向着阶下的江行舟,端庄而郑重地,回了一礼。
动作优雅,气度雍容,既保持了帝王的威严,也明确表达了对这位新晋大儒、尤其是对其所持“心学”之道及其未来潜力的认可与尊重。
“江卿且去,文庙静候佳音。”
武明月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勉励与期待。
“谢陛下。”
江行舟再次微微一礼,旋即不再多言,手持礼器,转身,迈步向文华殿外走去。
玄色大儒袍的袍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稳重而坚定的影子。
殿内百官,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路,无人出声,唯有目光紧紧相随,心思各异。
羡慕、敬畏、忌惮、期待、疑虑……种种情绪,在这沉默的注视中无声流淌。
女帝武明月亦未立刻落座,她立于御阶之上,目光追随着江行舟离去的背影,穿过巍峨的殿门,消失在洒满秋日阳光的汉白玉广场尽头。
她的身姿挺拔如松,脸上神色平静,唯有那微微抿起的唇线,和眼底深处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显露出她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江行舟的晋升,不仅仅是个人的飞跃,更标志着“阳明心学”这股新生力量,正式获得了与大周国运、与文庙体系、与天下正统对话的最高资格。
江行舟离开文华殿,并未返回府邸或尚书令衙门,也无视了沿途一些官员试图上前道贺的举动。
他步履从容,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目的性,穿过重重宫阙,径直朝着洛京城内最为神圣、也最为核心的所在之一——大周圣朝文庙而去。
文庙位于皇城东南侧,独占一方清净之地。
这里没有皇宫的富丽堂皇,却自有一种穿越千年时光的肃穆、古朴与浩瀚气息。
参天古柏郁郁葱葱,仿佛无数沉默的卫士,拱卫着中央那座巍峨的主殿。
朱红的高墙历经风雨洗礼,颜色沉黯,却更显厚重。
空气中弥漫着书香、墨香与常年不绝的香火气息,混合着古木的清香,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氛围。
今日的文庙,早已得到旨意,净街清道,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只有礼部与钦天监的官员,以及文庙本身的执事、祭祀人员,早已身着礼服,肃立于庙门之外及主殿前的广场上,静静等候。
当江行舟手持大儒礼器,出现在文庙前长长的神道尽头时,所有等候之人,无论官职高低,皆神色一凛,齐齐躬身行礼:“恭迎江公!”
江行舟微微颔首,脚步不停,穿过高大的棂星门,踏着青石板铺就的神道,向着主殿“大成殿”走去。
阳光透过古柏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中的鸿儒羽扇似乎感应到此地浓郁的文气,微微泛起清光;鸿儒玉佩更显温润;而那卷大儒文书,则仿佛与这座古老庙宇产生了某种隐隐的共鸣。
大成殿前,香案早已设好,上面陈列着三牲五谷、时鲜果蔬、美酒清茶,更有一尊古朴的青铜大鼎,鼎中香烟袅袅,直上青云。
殿门敞开,内中光线略显幽深,只能隐约看见正中至圣先师孔子的高大塑像,以及两侧配享的诸位先贤牌位,庄严肃穆,令人望之而生敬畏之心。
礼部尚书韦施立亲自上前,协助江行舟完成一系列繁复而古老的祭祀礼仪:净手、焚香、献祭、诵读祭文……每一项都一丝不苟,充满了仪式感。
这是沟通文庙,告慰先圣,也是向文道长河表明心迹,祈求认可的必要步骤。
江行舟依礼而行,神情庄重。
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袅袅青烟,穿透了巍峨殿宇,投向了那冥冥之中、贯穿古今、承载着人族文明精神与智慧的浩瀚长河——文道长河。
终于,所有前置礼仪完成。
礼部尚书退至一旁,与其他官员、执事一同,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独自立于大成殿前香案后的江行舟。
接下来的步骤,已非他们所能参与或引导,全看江行舟自身与文道长河的感应。
江行舟闭目凝神,手持羽扇玉佩,将那份大儒文书恭敬地置于香案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文宫之中,那颗经过昨日论战、融汇了“心学”精义的“文心”,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幅度,明亮、跳动、共鸣!
他并未以传统大儒晋升时,竭力展现自身对某部经典、某种“理”的极致领悟来吸引文道长河关注。
而是遵循“心学”根本,向内求索,明心见性!
“心即理。”
他心中默念,昨日论战的种种,创立心学的初衷,对“知行合一”的践行,对“致良知”的追求,对“人人皆可成圣贤”的信念……所有的一切,化为最纯粹的心念与道境,毫无保留地,向着那冥冥中的文道长河,释放出去!
“吾心光明,亦复何言?”
“圣贤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知行合一,致良知!”
那赤诚的、坚定的、充满生命力与革新意志的“心”之光华!
“嗡——!!!”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巍峨肃穆的文庙,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地面的震动,而是存在于更高维度、更深层次“空间”的共鸣!
大成殿内,先圣孔子塑像似乎隐隐有微光流转;殿前那尊青铜大鼎中的香烟,不再笔直上升,而是开始盘旋、凝聚,仿佛在勾勒某种玄奥的图案。
紧接着,以江行舟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天地文气,开始疯狂汇聚!
不是他主动吸纳,而是文庙本身,那冥冥中的文道长河,似乎感应到了这颗与众不同的、炽热而崭新的“文心”,开始投下“目光”,降下考验……与馈赠!
天空之中,风云变幻。
乌云压顶,道道七彩霞光自虚无中渗出,起初淡薄,继而越来越浓,渐渐在文庙上空,汇聚成一片绚丽无比的华盖!
华盖之下,隐约有长河奔流之声响起,那声音非耳所能闻,乃直接响彻在所有文道修行者的心神深处!
浩瀚、古老、庄严,承载着无尽的智慧、思想、篇章、情感……
文道长河虚影,显化!
“开始了!”
礼部尚书韦施立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却又死死压抑着不敢出声,生怕打扰这神圣的一刻。
江行舟依旧闭目,但他“看”到了。
在他灵觉感知中,一条无边无际、光芒璀璨、由无数闪烁的文字、篇章、意境、道理、情感汇聚而成的浩瀚长河,横亘于意识天际。
长河之中,沉浮着无数或明亮或黯淡的“星辰”,那是一位位古圣先贤、文宗大儒留下的不朽印记。
此刻,长河似乎分出了一缕支流,一道纯粹由浓缩到极致的文道长河气息与玄妙道韵构成的“水流”,朝着他奔涌而来!
这是洗礼,是认可,是文道长河对一位新晋大儒的“加冕”!
然而,就在这道“洗礼之水”即将触及江行舟的刹那,异变陡生!
文道长河虚影之中,沉眠的、代表着“天理”、“秩序”、“纲常”的古老印记,被江行舟那充满“本心”、“良知”、“叛逆”与“革新”意味的“心学”道韵所触动,微微亮起,散发出抗拒与审视的波动!
似乎这条古老的长河,对于是否要接纳这样一门“离经叛道”却又生机勃勃的新学,产生了本能的迟疑与……考验!
江行舟的文心骤然光芒大放,毫不退缩地迎向那洗礼之水,更迎向长河中那些亮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古老印记!
“我心光明,可昭日月!我心之理,即是天理!”
“道在人心,千古一心!何以拒之?!”
“今日,便让这文道长河知晓,何为‘心学’,何为‘新道’!”
在他的心念驱动下,昨日那首震撼洛京的《将进酒》诗意,那“黄河之水天上来”的磅礴,“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古来圣贤皆寂寞”的孤高,“与尔同销万古愁”的终极浪漫……化为一道璀璨无比的诗意长虹,主动投入那奔涌而来的文道长河洗礼之水中!
不仅如此,他文宫之中,那数十件镇国、传世文宝的印记也齐齐震动,散发出各具特色的文华光辉,《阿房宫赋》的警世,《兰亭集序》的超脱,《水调歌头》的旷达,《爱莲说》的高洁……诸多意境交织,共同拱卫着那颗“心学”文心,一起承受、融入、甚至反过来试图影响那文道长河的洗礼!
“轰——!!!”
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自江行舟身上爆发开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文庙广场!
鸿儒羽扇与玉佩自动飞起,悬浮于他头顶,洒下道道清光,与那文道长河的洗礼之光交融。
那卷大儒文书无风自动,哗啦展开,其上文字大放光明,与国运、文运相连,稳定着周遭空间。
礼部尚书韦施立等人早已被那浩瀚的威压与光芒逼得连连后退,几乎睁不开眼,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他们从未见过,有哪位大儒晋升时,能与文道长河产生如此剧烈、如此“互动”甚至隐隐带有“对抗”意味的共鸣!
这江行舟,他的“道”,究竟是何等特殊?!
光芒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方才渐渐收敛。
当众人能够重新视物时,只见江行舟依旧立于原地,双目微阖。
但他身上的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身玄色大儒袍,无风自动,其上星辰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与周遭天地文气水乳交融。
他头顶的鸿儒羽扇与玉佩光芒内敛,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与厚重感,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
而他本人,面容似乎更加莹润,双眸虽未睁开,却给人一种洞悉世情、照见本心的深邃之感。
周身隐隐有清风环绕,有淡淡书香弥漫,更有一种“我心即天心”的圆融自在气度。
最显著的是,在他眉心之处,一点极其细微、却璀璨夺目、仿佛凝聚了无尽智慧与道韵的淡金色光点,缓缓浮现,明灭不定,最终稳定下来,化作一个玄奥古朴的印记,隐隐与文庙、与冥冥中的文道长河产生着联系。
大儒文心印记,成!
与此同时,悬浮于他身前的那卷大儒文书,无火自燃,化为一道金光,没入他眉心印记之中。
这标志着,朝廷的册封与文道长河的认可,彻底合一,他的大儒文位,根基稳固,无可动摇!
江行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刹那间,仿佛有两道温润而澄澈的光芒自他眼中掠过,洞彻虚妄,明见本真。
他抬眼,望向文庙上空那渐渐消散的文道长河虚影与七彩华盖,又望向下方激动难抑的礼部官员与文庙执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了然的微笑。
“阳明心学,今日方真正……烙印于文道长河。”
他轻声自语,只有自己能闻。
文庙晋升,功行圆满。
自此刻起,他不仅是朝廷册封的大儒,更是获得文道长河正式认可、以“心学”立道的大儒!
其道统,已在这人族文明的精神长河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独特的、充满争议却也生机无限的印记。
他抬手,召回鸿儒羽扇与玉佩,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与自身紧密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