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这、这是……经义化剑!道理为锋!”
“是《大学》之道!朱公将他毕生对《大学》,对圣人之道的领悟,全部化作了攻击!”
“好恐怖!我感觉自己的文心都在颤抖,仿佛要被这些‘道理’之剑审视、切割!”
“这才是大儒真正的实力!引动经典本源义理作战!”
广场四周,惊呼声此起彼伏,许多士子面色惨白,在这纯粹的、高阶的“道理”威压之下,双腿发软,心神摇曳,几乎要忍不住跪伏下去,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对那煌煌正道、巍巍圣言的天然敬畏与臣服。
连高台上的一些官员和大儒,也都神色凛然,暗暗运功抵抗这股直指道心的威压。
而朱希本人,在诵出所有字诀,催生出这二十柄“道理之剑”后,脸上血色尽褪,变得如同金纸,身形甚至微微摇晃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
显然,这一式“经义化剑”,对他消耗极大,几乎抽空了他过半的才气与心神。
但这代价是值得的,这是他身为理学大儒,捍卫道统所能施展出的、最具代表性也最强大的攻伐手段之一!
他要以这至正至大的“大学之道”,斩破江行舟那看似坚固、实则“根基虚浮”的“文术之山”,斩灭其中蕴含的“离经叛道”之心!
“江行舟!且看汝心,可能当得住这煌煌圣道,昭昭天理?!”
朱希嘶声低吼,眼中金芒爆射,带着殉道者般的决绝,双手结成最后的剑诀,朝着江行舟的方向,狠狠一指!
“斩——!”
“锵锵锵锵——!!!”
二十柄金色的“道理之剑”齐齐发出清越震天的剑鸣,那不再是金属之音,而是经文吟唱、道理轰鸣的交响!
下一刻,所有长剑光芒暴涨,体积瞬间膨胀,化作十丈、数十丈乃至近百丈的煌煌巨剑!
剑气冲霄,将天空的云层都撕裂驱散!
它们并非杂乱攻击,而是隐隐构成了一个玄奥的阵势——“三纲领”之剑居于中央核心,仿佛定海神针,稳定道心;
“八条目”之剑环绕飞旋,按照修行次第,层层递进,由内而外,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最终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代表着儒家完美人格养成与终极社会理想的洪流,朝着江行舟以及他身外那座“文术之山”,轰然斩落!
“明”剑斩虚妄,照本心!
“格”剑破迷雾,究真实!
“修”剑砥性情,正己身!
“平”剑定天下,镇山河!
二十道百丈金色剑光,裹挟着浩瀚的经义、沉重的道理、崇高的理想,仿佛天罚,又似圣裁,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死角地覆盖、切割、镇压向江行舟!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剧烈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一击,已然超越了单纯的能量比拼,上升到了“道理”层面、“道心”层面的直接碰撞与碾压!
朱希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以自身最辉煌、最正统的“理”,正面击溃江行舟那“异端”的“心”!
他要证明,唯有遵循《大学》之道,恪守程朱之“理”,才是成圣成贤、治国平天下的唯一正途!
任何偏离此道的“心学”、“良知”,在这煌煌圣道面前,都将灰飞烟灭!
面对这融合了朱希毕生信念、消耗其大半修为、引动《大学》经义本源的至强一击,那由数十件镇国、传天下文宝构成的“文术之山”,能否依旧安然无恙?
全场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即将被无尽金色剑光淹没的、孤峰般的月白身影,以及那座光华万丈的“文术之山”。
朱希以毕生修为、融合《大学》经义所化的二十柄“道理之剑”,挟带着煌煌圣道、昭昭天理的威严,如天罗地网,又如天道裁决,自四面八方轰然斩落!
金色剑光充斥视野,剑气未至,那浩瀚磅礴的“理”之威压,已让江行舟周围由数十文宝构成的“文术之山”光华剧烈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解。
围观众人无不色变,一些心性稍弱的士子甚至忍不住惊呼出声,闭目不忍再看。
这一击的威力,已然超出了寻常大儒切磋的范畴,蕴含着朱希捍卫道统的决死意志,便是等闲妖王硬接,恐怕也要当场重创甚至陨落!
江行舟那文宝虽多,但面对这等凝聚了极致“道理”的攻伐,还能否抵挡?
“江行舟!收回你以圣贤自居的大逆之论,向天下忏悔!悔过自新,重回正道!……否则,老夫不再留手!”
朱希的厉喝在剑鸣轰鸣中响起,声音嘶哑却带着最后的通牒意味,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形微微摇晃,显然催动此招已让他透支甚巨,但眼神中的决绝与“理”的火焰却燃烧到极致。
他仍存一丝念想,希望这最后的威慑能让对方屈服,至少是动摇。
然而,身处剑光风暴中心的江行舟,面对这足以开山裂海、破碎虚空的“道理之剑”,脸上非但没有恐惧慌乱,反而露出一抹冰冷至极的讽意。
“哼!”
一声冷哼,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漫天剑鸣与朱希的喝问,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疏狂与傲岸。
“我以圣贤自居又如何?!”
江行舟昂首,目光如电,穿透重重金色剑光,直视脸色苍白的朱希,声音陡然拔高,清越激扬,响彻云霄:“我若以寻常诗词文术斩你,你定然不服!心学之基,在于本心,在于良知,在于知行合一!今日,我便让你,也让这天下人看看——”
他顿了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何为,圣贤之心!何为,圣贤之境!我便以这‘心’、这‘境’,破你道心,证我大道!”
话音未落,江行舟动了。
他不再维持那防御的“文术之山”,环绕周身的数十件文宝虚影光芒一敛,骤然收回体内。
面对那即将临体的、代表正统“理”之极致的二十柄巨剑,他竟然撤去了所有外在防御!
就在众人惊呼,朱希眼中也闪过一抹错愕与难以置信之际,江行舟并指如剑,右手在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璀璨光华,仿佛只是信手涂鸦。
但,随着他指尖划过,一首仿佛镌刻在时光长河、回荡在千古诗魂中的旷世诗篇,被他以心为笔,以神为墨,以此刻激荡的豪情与不屈的意志为引,骤然“吟诵”而出——
不,那不是吟诵,那是召唤,是宣告,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伟大灵魂的共鸣与再现!
“《将进酒》——”
三字一出,天地间骤然响起黄河奔流的轰鸣,似有亘古的水汽弥漫。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轰——!!!”
不是比喻,不是形容!
承天门广场的上空,虚空骤然开裂,一条完全由最纯净、最澎湃的天地才气凝聚而成的、浊浪排空、咆哮万里的“黄河”虚影,真的自九天之上奔腾而下!
那水不是凡水,是诗情,是豪气,是时光一去不返的悲怆与壮阔!
它席卷而下,带着崩碎一切阻碍、冲向永恒海洋的决绝意志,瞬间冲散了最先斩落的几道金色剑光,将其中的“理”之意蕴冲刷得七零八落!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时光的力量在流淌!
一股无形无质、却让所有人心头骤然一沉的悲凉与沧桑之感弥漫开来。
那代表着“修身齐家”、“明镜高悬”道理的几柄金色巨剑,光芒竟肉眼可见地黯淡、迟滞了一瞬,仿佛被这直指生命本质、慨叹光阴无情的诗句所感染,剑身上的“理”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无法抗拒的岁月尘埃。
朱希浑身剧震,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这不仅是力量的对撞,更是意境、是“道理”层面的侵蚀与消解!
江行舟的诗句,在撼动他“道理之剑”的根基!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江行舟的声音陡然转为高亢激昂,带着冲破一切束缚、尽情释放生命热力的狂放: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哗——!”
随着“岑夫子,丹丘生”的名字被唤出,虚空中光影浮动,两位高冠博带、神态狂放不羁、浑身笼罩在朦胧才气光辉中的身影,竟真的自时光长河中踏出!
一位如古之隐逸高士,超然物外;一位似得道修真之人,洒脱不群。
他们手持巨大的、仿佛由美玉雕成的酒樽,其中盛满的不是凡酒,而是散发着馥郁文华香气、流光溢彩的“灵酒”!
“哈哈哈哈!来!江小友,当浮一大白!痛饮三百杯!”
两位先贤英灵朗声大笑,声震四野,将那“理”之剑域带来的沉重肃杀冲散大半。
其中一位将手中酒樽朝江行舟轻轻一抛。
江行舟长笑一声,伸手接住那由才气凝聚、却仿佛重若千钧的酒樽,看也不看那漫天依旧斩落的、光芒已然紊乱的“道理之剑”,仰头便是一大口。
“好酒!”
酒液入喉,化作滚滚热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更冲霄而起,化为更加磅礴、更加狂放、更加不屈的诗意与豪情!
他身上的气势,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玄妙的变化,不再仅仅是文气的强大,更带上了一种勘破荣辱、笑对古今、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超然与狂放!
他一边痛饮,一边踏步高歌,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都生出莲花般的才气涟漪,将那斩落的剑光不断荡开、削弱: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歌声激越,直冲九霄。
每一句诗,都仿佛一道无形的、充满生命张力与自由意志的法则,冲击、碰撞、消融着那些代表着纲常伦理、秩序规范的“道理之剑”。
尤其是“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一句,更是对朱希所持“圣贤之道”的一种洒脱不羁的另类诠释,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勘破,让那“圣贤”之剑的光芒都剧烈摇曳起来。
朱希的脸色已由苍白转为死灰,他感觉到自己与那些“道理之剑”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本真、更加充满生命原始力量的诗意洪流强行冲淡、隔断!
他毕生信奉的、严谨的、秩序的“理”,在这奔放不羁、直指本心、充满“天生我材必有用”自信的“诗心”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拘谨、甚至有些可笑!
“不!不可能!歪理邪说!乱人心志!”
朱希嘶声怒吼,拼命催动残存文气,想要稳住剑势,做最后一搏。
然而,江行舟已歌至尾声,酒至酣处。
他将手中酒樽猛地向天空一抛,任由其中残存的“灵酒”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双臂张开,仿佛要拥抱整个天地,拥抱那万古以来的寂寞与哀愁,用最炽热的情怀将其燃烧、融化!
他朗声长吟,声如洪钟,又似龙吟,每一个字都敲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与尔同销万古愁!”
“愁”字余音未绝——
“轰隆——!!!!!”
比之前黄河虚影降临更加震撼的景象出现了!
那被江行舟饮下的“灵酒”,那倾泻的才气光雨,那高歌的诗句,那狂放的意态,那超然的“诗心”,与空中依旧在激荡的“黄河之水”、“岑夫子丹丘生”的英灵虚影、以及那弥漫天地的悲欢慨叹……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被那最后一句诗、那一个“愁”字,彻底点燃、融合、升华!
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其瑰丽、其浩大、其沧桑的七彩霞光洪流,自江行舟身上,自他方才饮酒高歌的虚空之中,沛然勃发,冲天而起!
这道洪流,不再是简单的才气,而是融合了时光的厚重、生命的激情、蔑视富贵的狂傲、以及那份欲与天地万物、与古今知己“同销万古愁”的终极浪漫与豪情!
它浩浩荡荡,仿佛汇聚了古往今来所有“饮者”、所有不羁灵魂、所有挣脱束缚、追求本真之“心”的力量!
这道七彩霞光的洪流,与朱希那已然光芒黯淡、摇摇欲坠的二十柄“道理之剑”,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