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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江行舟回京述职!又给魏相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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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话锋顺势一转,看向一旁因他认罪而愣住的魏泯,语气带着几分被误解的“委屈”与坚持,“更是形势所迫,刻不容缓!

  关中糜烂至此,流民百万,嗷嗷待哺,若不能使其有恒产以立命,安居而乐业,则饥寒交迫之下,必生变乱!

  届时,恐第二个、第三个‘黄朝’又将啸聚山林,烽烟再起!

  臣此举,实为剜肉补疮,断尾求生,为朝廷,为陛下,稳住这关中大局,杜绝后患!”

  “然……”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重重叩首,“魏尚书既坚称臣剿匪不力,处置失当,有负圣恩,陷朝廷于险境……臣,深感惭愧,无颜再忝居征西帅位,尸位素餐!”

  “故!臣江行舟,恳请陛下!恩准臣……辞去征西大元帅一职!”

  “至于追缴黄朝逆匪,平定汉中余孽之重任……”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射向一旁已经彻底目瞪口呆、如泥塑木雕般的魏泯,朗声道,

  “魏尚书与那黄朝,有破家灭门之仇!

  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且魏尚书乃三朝元老,老成谋国,经验丰赡,威望素著!

  若由魏尚书亲自挂帅征西,必能竭忠尽智,奋勇争先,不负圣望,早日犁庭扫穴,平定叛乱!肃清余孽!”

  “臣,恳请陛下……准臣征西元帅之位,让贤于魏公!”

  轰隆!!

  这一番以退为进、石破天惊的言辞,如同一连串九天神雷,炸得整个紫宸殿落针可闻!

  炸得所有官员瞠目结舌,脑中一片空白!

  炸得魏泯本人,更是如遭五雷轰顶,魂飞魄散,直接傻愣在了原地!

  辞官?

  让贤?

  把炙手可热、掌数十万大军的征西大元帅之位,让给他这个刚刚被夺尽田产、吐血三升的仇人魏泯?!

  让魏泯一个伤病老朽,去那瘴疠横行、山险水恶的汉中前线,剿灭黄朝那群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这……这哪里是让贤?

  这分明是把他往火坑里推!是一个比侵吞田产更致命的陷阱!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如同蜂群般的嗡嗡议论声!

  所有人都被江行舟这手漂亮的“将军抽车”给彻底震住了!

  这手段,简直狠辣到了极点,也高明到了极点!

  御座之上,女帝武明月深邃的目光,在神色坦然的江行舟和面如死灰的魏泯之间,来回扫视。

  她何等聪慧机敏,瞬间便洞悉了江行舟的全部意图!

  这分明是以退为进,主动交出部分兵权以示无恃功而骄之心,顺便……将这个在朝中聒噪不休、已成心腹大患的尚书令魏泯,这个最大的麻烦和反对者,一脚踢出权力核心,踢到那九死一生的战场上去!

  而她……心念电转,飞速权衡利弊,发现此议对她而言,竟是百利而无一害!

  首先,江行舟收复长安,功高震主,其声望权势已达顶峰,需要适时加以抑制和平衡。

  他主动请辞征西元帅的军权,正是顺应帝心之举,可免她亲自开口的尴尬。

  其次,魏泯留在洛京,凭借其残余势影响力,整日哭诉告状,必会不断挑起党争,搅得朝堂乌烟瘴气,不利于稳定。

  将他远远打发到汉中前线,正好眼不见心不烦,清静朝纲。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让魏泯去剿匪,胜了,自然是朝廷之福,她乐见其成;

  可若是败了……那魏泯兵败丧师之罪,便是板上钉钉,足以让他彻底退出政治舞台,甚至……身败名裂!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的绝妙安排!

  思虑及此,女帝的嘴角,甚至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准奏。”

  她清冷的声音,如同玉磬轻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如同惊雷般砸在魏泯早已脆弱不堪的心头!

  “江爱卿收复长安,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既感戎马倥偬,身心俱疲,便暂且卸下征西大元帅之职,回任户部尚书,专心打理国家钱粮,抚慰关中百姓,亦是重任。”

  “至于追剿黄朝逆匪,经略汉中巴蜀一事……”

  她的目光,如同两柄冰锥,倏然转向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发抖的魏泯,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威严:“便依江爱卿所奏,亦是魏爱卿方才所请——江爱卿剿匪不力。”

  “即日起——晋尚书令魏泯,为征西大元帅,总览汉中、巴蜀一切平叛军政事宜!

  赐天子剑,准其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朕,从京畿禁军中,拔擢精锐五万予你!

  望你……不忘今日殿前慷慨之言,戴罪立功,奋勇杀敌,早日为朝廷剿灭黄朝,肃清边患!”

  她微微前倾凤体,珠帘晃动间,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出了那句让魏泯如坠万丈冰窟、彻底绝望的最终判决:“未灭黄朝,不得回京叙职!”

  “未灭黄朝,不得回京!”

  这八个字,如同八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魏泯的灵魂深处!

  不得回京!

  那他这尚书令的实权何在?

  他在朝中经营多年的势力网如何维系?

  这分明是……名升实降,变相的流放!

  是一条不归路!

  “陛下!陛下!不可啊!”

  魏泯涕泪横流,最后的体面荡然无存,磕头如捣蒜,额头鲜血淋漓,

  “老臣……老臣年事已高,又身受重伤,元气大损,实……实难当此军旅重任啊!

  恐误了陛下大事!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年富力强、通晓军务之良将——兵部尚书唐秀金,他善于用兵,能担此任!

  必能……”

  殿内,兵部尚书唐秀金闭眼,毫不理会,他可不想掺和尚书令魏泯和户部尚书江行舟之间的争斗,免得引火烧身。

  “嗯?”

  女帝眉头倏然挑起,声音瞬间降至冰点,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方才魏爱卿在殿上,不是还义正辞严,斥责江爱卿剿匪不力,有负国恩吗?

  言之凿凿,犹在耳边!怎么?

  轮到魏爱卿自己为国分忧,便如此推诿怯战,畏缩不前了?

  莫非……爱卿方才那一番慷慨陈词,皆是……欺君的虚言妄语不成?!”

  “臣……臣……噗——!”

  魏泯被这诛心之问噎得气血逆涌,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只剩下绝望的抽搐。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落入了江行舟精心编织的罗网,再无翻身之日!

  “臣……领……旨……谢……恩……”

  最终,在女帝那冰冷无情的目光逼视下,在满朝文武或怜悯或嘲讽或冷漠的注视下,魏泯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五个字。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尽的悔恨、怨毒与濒死的绝望。

  …

  女帝的銮驾已转入后殿,珠帘摇曳的余韵尚在,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却已消失在深邃的殿宇深处。

  百官们开始如同退潮般,三五成群,神色各异地缓缓向殿外挪动。

  然而,空气中那无形的紧张与压抑,非但没有随着朝议的结束而消散,反而如同暴雨前的低气压,更加浓稠地弥漫在紫宸殿的每一个角落,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目张胆,或小心翼翼地,追随着那两个被内侍几乎是半搀半拖着、踉跄走出大殿的凄凉身影——尚书令魏泯,以及紧跟其后、面如土色的几位魏党核心人物。

  魏泯此刻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仿佛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往日的威严、权势、乃至那份三朝元老的矜持,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英雄末路、虎落平阳的彻骨悲凉。

  他那身沾着血污的素色麻衣,在朱紫满堂的百官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一面宣告失败的旗帜。

  一股名为“兔死狐悲”的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许多朱紫公卿的心底滋生,如同冰冷的藤蔓,迅速缠绕全身,让他们手脚冰凉。

  关中魏氏啊!

  那可是与国同休、盘踞关中沃土数百年的庞然大物!

  是大周朝堂上最顶尖、最根深蒂固的门阀集团之一!

  其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朝野,门生故吏遍天下,能量之大,有时连九五之尊亦不得不暂避其锋,加以笼络!

  可就是这样一个堪称圣朝柱石的巨擘,竟然……就在这短短数月之间,先是被一股“莫名其妙”崛起的黄朝流寇,如同快刀斩乱麻般,将其在关中门阀的根基、族人、私兵,屠戮、洗劫殆尽!

  紧接着,又在这象征最高权力的金銮殿上,被一个年仅十七岁的殿阁大学士,用一番“冠冕堂皇”的大义和“无懈可击”的程序,将其最后的政治生命和复起希望,彻底扼杀!

  连那维系门阀命脉的百万顷祖传良田,都被“合法”地分给了昔日他们眼中的贱民!

  这怎能不让人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怎能不让人产生“今日魏泯,明日我乎?”的惊悸?

  这朝堂的风向,变得太快,太凶险!

  然而——

  在这普遍弥漫的悲凉与警惕之中,却又交织着许多更为复杂、甚至是截然相反的情绪,如同光影交织的迷彩。

  百官前列,中书令陈少卿——颍川陈氏领袖,与门下侍中郭正——太原郭氏门阀首领,这两位地位与老资历的魏泯相当的内阁宰相,正并肩缓步而行。

  他们二人的脸上,同样带着符合身份的凝重与肃穆。

  但若是有心人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们的眼神深处,却并无多少真正的物伤其类之悲,反而闪烁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锐利的光芒。

  陈少卿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气音般的声音,对身旁的郭正低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与审视:“郭相……看来,这关中的天,是彻底变咯,连带着……大周朝堂的格局,也要大地震了。”

  郭正闻言,嘴角微不可查地扯动了一下,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道,话语平淡却意味深长:“是啊……魏相此番,真可谓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赔了夫人又折兵,连祖业根基都被拔了……唉!”

  他的叹息声里,听不出多少真诚的同情,反而有一种“早有预料”乃至“尘埃落定”的意味。

  他们二人,一个代表根基深厚的中原门阀士族,一个代表势力雄厚的北方门阀士族。

  与盘踞关中的魏氏集团之间,看似同殿为臣,维系着表面的和谐,实则为了朝堂话语权、地方利益划分、乃至未来的皇权倾向,明争暗斗了千百年!

  关中门阀凭借其地缘优势和政治积淀,长期把持尚书省、六部等行政中枢,没少挤压他们这些“外藩”势力的空间。

  如今,这个压在他们头上多年、时常令他们感到掣肘的“老对手”,竟然以这种惨烈的方式,轰然倒塌了……

  这对他们而言,在感受到那凛冽寒意与威胁的同时,内心深处何尝不潜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快意与蠢动?

  这难道不是一个天赐的、重新划分权力版图的绝佳机会?

  一旦魏泯彻底倒台,他空出来的尚书令之位,以及关中门阀集团在朝中把持的大量要害六部职位,必然会出现巨大的权力真空!

  还有那关中之地,虽然田产被分给了百姓,看似动摇了根本。

  但那些更为隐蔽、却也至关重要的东西——诸如被关中门阀垄断多年的商业网络、运河关节、地方人脉、以及朝中的潜在影响力……

  这些并非普通百姓能够轻易接手和消化的“硬实力”,岂不都成了无主的肥肉?

  想到这里,陈少卿与郭正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彼此都从对方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看到了闪烁的贪婪与迅速升腾的算计之火。

  “不过……”

  陈少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真正严肃起来,带着深深的忌惮,

  “江行舟此子……手段之狠辣凌厉,心思之缜密深沉,着实令人……心惊。

  今日他能借力打力,用‘大义’与‘程序’这两把软刀子,将魏相逼至如此绝境,他日若矛头转向我等……”

  郭正沉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轻松瞬间被凝重取代:

  “此子……确非池中之物。

  年未弱冠,已文武双全,更兼心机如海,深谙权谋之道。

  如今立下收复长安神京之大功,在军中威望再升,在民间更被奉若圣人,可谓圣眷、军心、民心,三者齐聚于一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关键是……他所行之事,看似遵循规则,实则处处在打破我们数百年来默守的潜规则。

  他今日能‘依法’剥夺魏家田产,来日……未必不会用其他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冲击我等世家立身的根基。”

  两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种比失去老对手更强烈、更真切的不安与威胁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

  江行舟的横空出世,完全不合常规、凶猛而难以预测,悍然闯入了他们这些千年世家已经经营得如同铁桶般的舒适域,带来的是一种颠覆性的、充满未知的挑战!

  “眼下……”

  陈少卿沉吟片刻,目光闪烁,“黄朝余孽窜入汉中,仍是心腹大患,朝廷短期内仍需倚重其锐气。

  陛下那边……态度暧昧,既有借其削藩之意,亦有平衡制约之心。

  我等……此时不宜与其正面冲突,徒惹麻烦。”

  “嗯,韬光养晦,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郭正表示深以为然,眼中精光内敛,“当务之急,是稳住自身阵脚,并……趁着魏党崩塌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朝中、地方空出的那些关键位置,尽可能多地纳入彀中。

  只要我等自身根基稳固,实力足够雄厚,任他风浪起,亦可稳坐钓鱼台。”

  “至于江行舟……”

  陈少卿眼中寒光一闪,嘴角掠过一丝冷意,“且让他与魏相……不,是和新任的‘征西大元帅’,还有那穷途末路的黄朝,先去纠缠吧!

  汉中地势险峻,民风彪悍,这剿匪的差事,可不是那么好办的。

  最好……让他们在那边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呵呵,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正合我意。”

  郭正脸上露出一丝心领神会的冷笑。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在心中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棋该如何落子,如何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政治地震中,为各自的家族攫取最大的利益。

  对于他们这些在宦海沉浮百年的老政客而言,短暂的同情与悲伤是最无用的情绪。

  如何在危机中捕捉机遇,如何在乱局中巩固和扩张自身的权势,才是永恒的主题。

  而殿外,那些品阶较低、出身中小世家的官员们,更是人心惶惶,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确定。

  有的小门、寒门官员在急切地讨论着,该如何向风头正劲的江行舟示好,以求在新格局中分一杯羹;

  有的魏相旧党,则忧心忡忡地考虑着是否应该改换门庭,投靠如日中天的陈、郭这样的大门阀寻求庇护;

  更有许多人,只是充满了迷茫与恐惧,望着阴沉的天色,不知这大周圣朝,将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带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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