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冲锋!趁现在!一鼓作气,拿下长安城!”
魏泯站立在两大英灵的巨大虚影庇护之下,强忍着因才气被急剧、大量消耗而带来的阵阵虚弱感、脑海中的眩晕以及经脉的刺痛,用尽最后的气力,挥剑向前,嘶声怒吼!
他的脸色已然苍白如纸,汗出如浆,身躯在马上微微摇晃,仿佛随时会坠落。
施展这镇国诗篇,召唤并维持两大顶级英灵现世,几乎抽干了他文宫之内积攒的雄厚才气!
这已是他压上一切的最强底牌,一场不成功便成仁的豪赌!
若是此番倾力一击仍无法攻破长安,他的才气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再次施展同等规模的强大文术,届时,等待他的将是彻底的失败和无法想象的后果。
“杀啊!跟随魏相!杀进长安!雪耻立功!”
在镇国诗篇的意境加持和神将英灵的无形护佑下,五万羽林军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勇气,个个双眼赤红,血脉贲张,几乎无视了头顶那些变得零星和羸弱的箭矢,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扑向城墙脚下!
无数的云梯再次被高高架起!
沉重的攻城槌在士兵的推动下,开始向着厚重的城门发起一次又一次猛烈的撞击!
战局,因魏泯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瞬间逆转!
远处中军,江行舟遥望着那顶天立地、光芒万丈的班超与祖逖英灵,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与深深的凝重。
“没想到,魏相被逼至绝境,施展出如此层次的镇国诗篇,召唤双英灵……其文宫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凛然,“可惜……刚不可久,盈不可守。此举气势虽盛,却如烈火烹油,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他看得非常清楚,魏泯施展此术之后,已是强弩之末,外强中干。
镇国级文术,消耗极其庞大。
如此巨大的才气消耗,注定此法难以持久。
一旦攻势在城下受挫,僵持不下,待英灵消散,诗篇之力减退,彼竭我盈之下,等待魏泯和大军的,很可能是一场更为惨烈的溃败!
但无论如何,魏泯这豁出性命的全力一击,确实为攻城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绝佳战机!
城墙上的守军显然也被这神迹般的景象所震慑,远程火力大减。
“传令各军,”江行舟冷静地下达指令,“弓弩上前,压制城头。陷阵营、先登死士,做好随时投入战场的准备。全军戒备,伺机而动!”
血与火的攻防战,进入了最残酷、最决定性的白热化阶段!
长安城的命运,似乎都悬于这雷霆万钧的一击之上!
…
长安城头,一片恐慌溃乱之象!
魏泯以毕生文气召唤出的班超、祖逖两大神将英灵,顶天立地,金甲耀目,神威如狱!
那磅礴的金色战意波纹不仅将密集袭来的弩箭纷纷荡开,更在羽林军冲锋的路径上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庇护屏障,城头守军射下的箭矢、投下的滚木礌石,其威力都被大幅削弱!
五万羽林军在魏泯“身先士卒”的表率与英灵神力加持下,士气高昂如沸,血红着眼,如同决堤的狂潮,疯狂涌至城墙脚下!
无数云梯再次“咔咔”地架起,钩锁飞旋而上!
沉重的攻城槌在数十名壮汉的推动下,开始一下又一下地猛烈撞击着包铁的厚重城门!
“轰!轰!轰!”的巨响,沉闷而有力,如同敲击在每一个守城流寇心脏上的丧钟!
“完了!全完了!”
“是镇国诗篇!是古代神将显灵了!”
“这还怎么打?我等凡夫俗子,岂能抗衡神明?!”
守城的流寇们,大多是被裹挟的饥民、溃兵,夹杂着些许不得志的文人,落第秀才、失意举人,何曾见过这等引动天地异象、召唤历史英魂的惊天手段?
军心瞬间土崩瓦解,人人面无人色,惊恐万状。
不少人不顾将领呵斥,丢下手中简陋的武器,抱头鼠窜,只想远离这可怕的城墙边缘。
崩溃,似乎就在下一瞬间!
“大将军!大将军!顶不住了啊!”
“率土大将军!快想办法!魏老狗杀上来了!”
一众草寇将领更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围拢到主帅黄朝身边,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黄朝矗立在城楼最高处的箭垛旁,身形如山岳般稳固,但青铜面甲下那双眸子,却燃烧着狰狞的火焰。
他死死盯着城外那两大散发着令他灵魂都感到压抑气息的金色英灵,以及在那英灵庇护下、状若疯魔、似乎要将所有耻辱一并洗刷的魏泯!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混杂着对世家垄断文道资源的嫉妒、对朝廷赶尽杀绝的愤怒、对自身处境的不甘,以及被逼到绝境后彻底爆发的疯狂邪火,直冲天灵盖!
“魏!老!狗!是你逼我的!”黄朝从牙缝里挤出低沉而嘶哑的咆哮,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恨意!
他原本还想保留这最强底牌,用来应对那个至今按兵不动、更让他忌惮的江行舟!
但此刻,魏泯这不惜耗干文宫才气的搏命一击,已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
若再藏拙,长安城破就在眼前,他这“率土大将军”的宏图霸业,将顷刻间化为泡影,成为天下笑谈!
“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黄朝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城砖为之碎裂!
他仰天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长啸,声浪滚滚,竟似龙吟大泽,暂时压过了城下震天的喊杀与攻城槌的撞击巨响!
他双臂猛地张开,动作充满了一种欲要掌控天地的狂放与霸道!
周身那因连年杀戮与内心积郁愤懑而变得驳杂不纯、却异常磅礴凶戾的才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
“《题菊花》!”
他嘶声怒吼,诗题出口,便带着一股逆天改命的决绝,每一个字都仿佛用血与火烙印在虚空之中,响彻整个战场:
“飒飒西风满院栽,”
“蕊寒香冷蝶难来。”
“他年我若为青帝,”
“报与桃花一处开!”
诗成刹那!
天地——为之变色!
“轰隆隆——!!!”
一股远比魏泯方才更加精纯、更加霸道、其中更蕴含着一股欲要颠覆乾坤、重定四季时序的恐怖意志的青色气浪,以黄朝为中心,如同洪荒巨兽苏醒,冲天而起!
光柱粗壮如龙,直冲九霄云外!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文庙方向,传来连绵七响浩荡恢弘的钟鸣,声声震耳,涤荡灵魂!
镇国!
又是镇国诗篇出世!
但这一次引发的天地异象,却与魏泯那金戈铁马、边塞苍凉的诗境,截然相反,甚至形成了强烈的排斥与压制!
天空之中,魏诗力量所化的那轮孤月、无尽大漠、烽火狼烟的意象,开始剧烈地扭曲、波动,仿佛一幅被水浸染的画卷,迅速变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蕴含着无尽生机与造化之力的青色神光,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长安城头!
神光璀璨夺目,其中,一尊头戴冠冕、身穿青色帝袍、面容虽模糊却散发着统御春夏、执掌万物生机的无上威严的巨大帝皇虚影,缓缓凝聚浮现!
正是那司春之神——青帝法相!
青帝虚影,宛如神明降世,俯瞰着下方血腥的战场,目光所及之处,虚空生春,法则扭转!
“呼——”
一阵温暖、和煦、充满生命气息的春风,凭空而生,轻柔地吹拂过整个长安城头,将血腥味和硝烟味都冲淡了许多。
风中,竟奇异地带来了沁人心脾、恍若真实的桃花香气!
下一刻,令城上城下数十万人瞠目结舌的奇迹发生了!
长安城头,那被鲜血反复浸透、呈现出暗红色的砖石缝隙中;
那被火油、箭矢灼烧撞击得焦黑残破的女墙之后;
甚至是那些刚刚阵亡、尚有余温或者已经冰冷的士卒尸体旁……竟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开坚硬的表面,生长出无数嫩绿柔韧的桃树枝条!
桃枝迎风便长,迅速舒展叶片,继而绽放出一簇簇、一团团娇艳欲滴、粉红似霞的桃花!
简直是眨眼之间!
整个血腥残酷、如同修罗地狱般的长安城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造化之手轻轻抹过,瞬间变成了一片桃花盛开、落英缤纷的春日仙境!
花香馥郁,花瓣如雨般飘落,美得绚丽,美得诡异,美得令人心寒!
更令人难以置信、堪称神迹的是——
那些原本倒在血泊中痛苦呻吟、身中数箭、奄奄一息的守城草寇,被这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桃花香气一吹,被那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飘落花瓣触及身体……
他们身上狰狞可怖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停止流血、结上一层薄薄的粉红色痂盖、甚至开始发痒,呈现出愈合的迹象!
剧烈的疼痛感,瞬间减轻了大半!
原本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也迅速恢复了血色!
甚至连剧烈战斗消耗的体力,枯竭的才气,都在这股暖流般的生机滋养下快速恢复!
“神仙!这是神仙手段啊!”
“我的伤……好了?不疼了!哈哈!我不疼了!”
“是天公将军!不!是率土大将军!大将军是青帝转世!是来拯救我们的真命天子!”
死里逃生的狂喜、伤口愈合的震撼、以及对这超越常理的神迹所产生的无限敬畏,瞬间淹没了城头上的守军!
他们纷纷丢下武器,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朝着傲立城楼、沐浴神光的黄朝和那顶天立地的青帝虚影,疯狂地磕头,激动得嚎啕大哭!
原本濒临崩溃、一触即溃的士气,不仅瞬间稳住,更是如同被注入神火,暴涨到了一种盲目而狂热的顶点!
“青帝万岁!”
“率土大将军天命所归!”
“杀光朝廷鹰犬!保卫我们的神都长安!”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从长安城头每一个角落响起,声浪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与城下羽林军依靠诗篇加持的士气相比,这种源于“神迹”和“信仰”的狂热,显得更加持久和可怕!
“这……这怎么可能?!”
长安城下,正勉强支撑、指挥大军猛攻的魏泯,猛地抬起头,望向城头那尊散发着无尽生机与至高威严的青帝虚影,以及那一片不合时宜的绚烂桃花。
他脸上的那丝因施展镇国诗篇而带来的得意与疯狂,瞬间彻底凝固,转而化为极致的惊骇、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诗篇引动的边塞英灵之力,在那片磅礴浩荡、代表着“春天”与“新生”的青帝春意笼罩下,竟开始变得滞涩、黯淡!
仿佛凛冽的寒冬遇到了暖春的朝阳,冰雪正在加速消融,肃杀之气被生机勃勃的暖意不断中和、驱散!
“飒飒西风……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魏泯喃喃重复着黄朝的诗句,品味着其中那股不甘现状、欲要颠覆乾坤、自立为规则的狂妄与野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终于明白了!
黄朝这首诗的意境,根本就不是简单的召唤助战,而是要重塑天地规则,颠倒四季时序,自封为执掌生机与未来的神祇!
其志向之狂,气魄之雄,竟隐隐压过了他那固守边塞、寄托于往昔荣光的诗篇!
这逆贼,竟敢,僭越称帝!
而且是以诗明志,引动了天地共鸣!
“噗——!”
急火攻心,气血逆冲,加上施展镇国诗篇后文宫才气近乎枯竭带来的剧烈反噬,魏泯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张口喷出一股滚烫的鲜血,身形在空中剧烈摇晃,险些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他周身那原本璀璨的青色才气光焰,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摇曳欲灭!
而那两大顶天立地的金色英灵虚影,也因核心文气的衰竭和对方青帝意境的压制,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剧烈波动,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天地之间!
“副帅!副帅!”
左右亲兵骇然失色,慌忙冲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魏泯。
完了!
大势已去!
魏泯心中一片冰凉绝望,如同坠入万丈深渊!
他知道,自己这耗尽心血、孤注一掷的镇国诗篇,这倾尽全力的搏命一击,不仅未能攻破长安,反而在正面文道对决中,被黄朝彻底压制,成就了对方“青帝转世”、“天命所归”的无上威名!
自己,竟成了这逆贼崛起路上,最华丽、最可悲的一块垫脚石!
为他人,做了嫁衣!
而此刻,长安城头。
黄朝傲然屹立在城楼最高处,周身沐浴在无尽的青色神光与漫天飞舞的桃花雨中,如同神祇临凡。
青铜面甲下,发出阵阵肆意、张扬而充满狰狞意味的狂笑!
“魏老狗!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才是真正的镇国之力!这才是逆天改命的气魄!”
“我黄朝,才是这乱世之中,真正的天命之主!”
“儿郎们!反攻的时候到了!给我——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头上那些伤势痊愈、士气狂热的流寇守军,如同打了鸡血般,重新拿起武器,将更加密集的箭矢、滚石、热油,向着城下因主帅受创、英灵不稳而陷入混乱的羽林军倾泻而下!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远处中军,江行舟始终静静地立于帅旗之下,遥望着长安城头那尊惊人的青帝虚影和那片逆时而开的诡异桃花,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青帝权柄……逆转时序的桃花……”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凛然。
“黄朝……你果然未让我失望。”
“这场长安之战,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