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玄元鼎宗内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映法热”。
自齐岳真君将《三相归真诀》的启镜篇与映身篇带回宗门高层后,这门尘封许久的古法,便以惊人的速度在元婴真君之间传开了。
起初只是少数几位与齐岳交好的长老私下询问,确认法诀有效后,消息便如燎原之火般蔓延开来。
能够与自己对战,照见真我——这等机缘,对于任何一位求道者而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于是,短短数日之间,三才映法台所在的清幽山谷,便从门可罗雀的冷僻之地,变成了玄元鼎宗最热闹的所在。
每日都有元婴真君结伴而来,或登台一战,或在台下观摩。
台上剑光纵横、法术轰鸣,台下议论纷纷、惊叹连连。
有那登台之后,被自己的法身打得狼狈不堪、灰头土脸下台的,便红着脸匆匆离去,说是要回去闭关参悟。
也有那登台之后,与法身斗得旗鼓相当、难解难分的,下台时虽遍体鳞伤,眼中却满是兴奋的光芒,连连感叹“原来此处还有破绽”“原来这一式可以这般运用”。
而如陈言那般,能在法身压制下硬撑到最后一刻的,却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登台者,往往撑不过一炷香便主动认输,或是被法身一击重创,无力再战。
但无论结果如何,每一位登台者下台时,眼中都带着几分明悟。
那些明悟或深或浅,或大或小,却都是平日里闭关苦思、与人切磋难以获得的。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这座山谷。
有元婴初期的年轻真君,意气风发地登台,灰头土脸地下台。
有元婴中期的资深长老,面色凝重地登台,若有所思地下台。
甚至有一位闭关多年的元婴后期太上长老,听闻此事后破关而出,亲自前往一观——虽无法映照法身,却也细细观摩了数场斗法,最后留下一句“此台虽不能映照老夫,但观后辈斗法,亦有所得”,便飘然而去。
而这一切的源头——陈言,却始终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临时洞府中,疗伤、静修、梳理那日斗法的收获。
直到这一日。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落在了他的洞府门前。
陈言睁开眼,起身相迎。
洞府石门缓缓开启,萧云汐那清丽绝伦的容颜,映入眼帘。
她今日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裙,青丝如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气息,如同一株遗世独立的雪莲。
“陈道友,伤势可好些了?”
她轻声问道。
陈言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已无大碍,云汐道友请进。”
萧云汐微微摇头:“不必了,云汐此来,是有一事相告。”
陈言看着她,等她继续。
萧云汐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明日……云汐打算登映法台。”
陈言闻言,神色微微一动。
他看着她,沉默片刻,问道:“道友决定了?”
萧云汐点头:“嗯,这几日观诸位师兄师姐登台,云汐感触颇多,与其旁观,不如亲身体悟一番。”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认真:“更何况,云汐虽已结婴,却始终觉得对自身剑道的理解流于表面,未能触及更深层的意蕴。”
“若能借此台照见真我,或许能让云汐看清,那条路究竟该如何走下去。”
陈言看着她,目光平静中带着几分关切,微微颔首道:“云汐道友既有此心,届时陈某定当前去观摩。”
萧云汐闻言,神色依旧清冷,只轻轻点了点头:“那便多谢道友了。”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月白遁光,消失在天际。
......
翌日。
三才映法台所在的山谷,比往日更加热闹。
陈言到时,谷中已聚集了二十余位元婴真君——有他见过的齐岳、青萝等人,也有许多陌生的面孔。
他们或凌空而立,或立于山石之上,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投向映法台的方向。
陈言目光一扫,很快便锁定了台边那几道身影。
月魄真君依旧是一袭月白宫装,清冷如月,负手而立。
玄宸真君则随意地站在一块山石上,周身气息与天地浑然一体,见陈言到来,微微颔首示意。
而在两人身侧,还有两位陈言未曾见过的元婴真君。
一位是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身着一袭深青色道袍,道袍上绣着复杂的丹鼎纹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气息平和而深邃。
另一位则是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身着玄色劲装,双臂裸露,肌肉虬结,皮肤上隐约可见淡淡的金色纹路流转,整个人如同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
陈言心念微动——能站在月魄真君与玄宸真君身侧,想必在宗内身份不低。
他正想着,那几人已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月魄真君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玄宸真君则直接招了招手:“陈小友,过来吧。”
陈言依言上前,来到几人面前。
“这两位是我玄元鼎宗的宿老。”
月魄真君淡淡开口,语气清冷却不失礼数,“这位是丹华峰首座——丹尘子真君,是云汐的族中长辈。”
那须发皆白的老者闻言,朝陈言微微颔首,目光温和中带着几分审视:“老朽丹尘子,久闻陈道友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陈言连忙拱手行礼:“丹尘子前辈客气,晚辈陈言,见过前辈。”
丹尘子摆了摆手,笑道:“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你虽非我玄元鼎宗之人,却也是堂堂元婴中期真君,咱们平辈论交便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好奇:“这几日,老朽可没少听人提起你。”
“徒手碎剑指,一拳破玄冰盾,一剑破莲华,最后还与自己的法身斗了个天昏地暗——啧啧,后生可畏啊。”
陈言谦逊道:“前辈过誉,晚辈不过侥幸。”
丹尘子摇了摇头,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那魁梧男子打断。
“行了,老丹,人家小辈谦虚,你非得逼人家承认自己厉害不成?”
那魁梧男子声如洪钟,瓮声瓮气,却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
他大步上前,拍了拍陈言的肩膀——那一掌力道不小,拍得陈言肩膀微微一沉。
“老夫厉锋,云汐那丫头的同族叔父,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他上下打量着陈言,目光灼灼:“听说你一拳把柳慕白的玄冰盾砸碎了?啧啧,那小子虽然傲气了点,但玄冰盾的防御可不差,能一拳砸碎,你这肉身之力,怕是比许多炼体老怪都强!”
陈言心中苦笑,这位厉锋真君,当真是直爽得可以。
他拱手道:“厉锋前辈过誉,晚辈不过是……”
“行了行了,别前辈前辈的。”
厉锋大手一挥,“老夫最烦这些虚礼,你叫老夫厉锋便是,或者叫一声厉老哥也行!”
陈言微微一怔,随即释然一笑:“厉老哥。”
厉锋闻言,哈哈大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
一旁的丹尘子摇了摇头,无奈道:“厉锋,你就不能收敛点?别把人家小辈吓着。”
厉锋眼睛一瞪:“我怎么了?我这不是在跟小辈亲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