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息,两人正式进入玄元鼎宗内部。
与镇元道宗的古朴自然、大道至简不同,玄元鼎宗处处透着一种严谨与精密的秩序之美。
灵峰错落,殿宇楼阁多以深青、玄黑为主色调,线条硬朗,布局暗合阵法,空气中除了浓郁的灵气,还常年弥漫着淡淡的丹火气息与各种灵材混合的独特味道。
萧云汐作为东道主,自然尽心介绍。
她领着陈言参观了宗门外围几处标志性所在:高耸入云的“九窍引火塔”,据说能接引地心真火,是宗内丹师锤炼丹火、炼制高阶丹药的宝地。
广袤如林的“万药灵圃”,其中培育的灵药种类之多、年份之久,比之镇元道宗的百草园亦不遑多让,更有许多外界罕见、甚至绝迹的奇特品种。
还有那横跨两峰、以精金与阵法构筑的“百炼虹桥”,行走其上,不仅能俯瞰下方奔涌的炼器火河,更能感受到其中淬炼万物的坚韧道韵。
陈言一路看来,心中暗自赞叹。
玄元鼎宗能屹立大陆顶端万年不倒,其在丹、器两道上的积累,以及对资源、阵法的运用,确实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堪称一处夺天地造化的修行宝地。
“萧师妹!”
就在两人行至一处名为“听涛崖”的观景平台,远眺云海与远处若隐若现的炼器主峰时,一道清朗中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惊喜声音自身后传来。
陈言与萧云汐同时回头。
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腰悬玉佩,面容俊逸,眉宇间带着几分矜贵之气的青年修士正快步走来。
其周身气息圆融,赫然也是一位元婴初期的真君。
来人正是当初一同参加洗灵的元婴苗子之一——柳慕白。
他目光先是飞快地扫过萧云汐,眼中掠过一抹热切与温柔,随即才落到一旁的陈言身上。
当他清晰感知到陈言身上那股如渊似海、远超自己的磅礴威压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刹那,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难以掩饰地闪过。
元婴中期?!
真的是元婴中期!消息竟是真的!
柳慕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虽早已从相熟真君处听闻萧云汐带了一位陌生元婴中期入宗,且猜测可能与当年那位“陈言”有关,但亲眼确认,感受着那股实实在在的压迫感,带来的冲击依旧无比强烈。
这才多少年?
此人竟已走到了自己需要仰望的地步?
他迅速调整表情,将震惊压下,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讶异与热情,上前几步,拱手笑道:“方才听闻有弟子议论,说萧师妹带了一位气度不凡的元婴中期前辈入宗游览,柳某心中好奇,便过来看看。”
“没想到……竟真的是陈道友!陈道友,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他的目光在陈言脸上仔细端详,语气带着惊叹:“只是……柳某着实没想到,陈道友竟已先一步踏足元婴中期之境!”
“这等修炼速度,实在令人……叹为观止,佩服,佩服!”
话语末尾,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复杂,终究还是泄露了些许。
陈言神色平静,拱手还礼:“柳道友过誉了,不过是侥幸有些际遇罢了,恭喜柳道友亦成功结婴,大道可期。”
萧云汐见到柳慕白,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但很快恢复平静,淡然道:“柳师兄,陈道友是玄宸伯伯的客人,亦是云汐故友,我正带他在宗内随意看看。”
“原来如此!”
柳慕白一副恍然模样,笑容更盛,“既是玄宸真君的客人,又是萧师妹的故友,那更是贵客了!”
“陈道友难得来我玄元鼎宗一趟,仅让萧师妹一人作陪岂非怠慢?柳某不才,对此地也算熟悉,不如一同走走,也好让柳某略尽地主之谊,为陈道友介绍一番我宗风物?”
他这话说得漂亮,理由充分,看似热情好客,实则存了不容拒绝、更要插入两人之间的心思。
萧云汐看了陈言一眼,见他并无反对之意,心中虽有些不情愿柳慕白打扰,却也不好直接驳斥同门师兄的面子,只得微微点头:“那便有劳柳师兄了。”
柳慕白心中一喜,立刻接过了“导游”的角色,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言语间不时看向萧云汐,又或向陈言询问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力图将氛围掌控在自己手中。
陈言面色如常,随着两人的引领漫步,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却更多地流连于玄元鼎宗独特的景致与布局之中,似乎在默默体悟着什么。
......
同一时间,玄元鼎宗深处,月魄真君的“寒月殿”内。
与外界想象的清冷孤寂不同,此刻殿内气氛却颇为……微妙。
玄宸真君并未坐在客位,而是很随意地坐在一方寒玉墩上,手里端着一杯氤氲着寒气的灵茶,轻轻吹着。
他对面,月魄真君一袭月白宫装,风姿绰约,只是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是说……那个陈言,如今已是元婴中期了?”
月魄真君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美眸紧紧盯着玄宸真君,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玄宸真君抿了一口茶,缓缓点头,语气肯定:“千真万确,气息沉凝厚重,根基扎实无比,绝非靠丹药或秘法强行提升可比。”
“此子……底蕴深不可测。”
月魄真君得到确认,半晌无言,心中震撼难以平复。
五十余载,从初结元婴到中期?这简直颠覆了她对修行常理的认知!
即便是她,当年从元婴初期到中期,也花了近两百载光阴,其中艰辛自知。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追问道:“你方才传讯急唤云汐过去,就是为了让他们碰面?”
“不错。”
玄宸真君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云汐那丫头,这些年卡在《玄元冰心诀》与自身剑道融合的瓶颈上,进展缓慢。”
“我观陈言此子,对大道理解别具一格,见解往往直指核心,或能给她带来些不一样的启发,况且……”
他顿了顿,看向月魄真君:“让他们多接触接触,或许……并非坏事。”
月魄真君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玄宸真君的弦外之音,脸上浮现复杂之色。
沉默片刻,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玄宸,你确定你的猜测是对的?当初云汐能瞒过宗内诸多耳目,独自离开前往仙宫,真的是……有那位存在出手干预的因素在内?”
提及此事,玄宸真君的神色也郑重了不少。
他沉默许久,思忖道:“以云汐的身份,以及她通灵体体质的重要性,宗门对她的关注绝非等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