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你的道途，非仅仅系于混沌源炁一物。”
陈言闻言，心神稍敛，恭敬聆听。
“混沌源炁虽好，却非唯一通途。”
仙光意念平和：“且看你的丹田。”
陈言一怔，下意识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造化鼎正散发着温润而亘古的玄黄金芒，沉稳旋转，其本质之高、道韵之玄，令人心折。
“此鼎，便是你最大的‘机缘’。”
仙光继续道：“玄天至宝，造化所钟，其本源气韵，可涤荡道基，稳固元婴，调和万法。”
“纵无混沌源炁这等外力洗炼，凭此鼎日夜温养，待你修至元婴后期巅峰，水到渠成冲击化神之时，其助益亦非寻常外力可比，足以弥补根基，增其胜算。”
“外力机缘，可遇不可求，而造化鼎，乃当下你可掌之力，可倚之基。”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瞬间驱散了陈言心中大半阴霾。
是啊！
他一直在苦苦追寻外界的化神机缘，却险些忽略了，自己身上最大的依仗与奇迹，便是这尊造化鼎！
有此鼎在，他的道基、他的元婴、他的未来，早已打下了远超同阶的坚实根基！
仙光意念稍顿，复又道：“况且，归墟海眼虽已无混沌源炁，但此界广袤，岁月悠长，其余秘地绝境，未必没有类似机缘留存。”
“你的道心，当坚如磐石，不因此一时一地之得失而动摇。”
“望空自嗟，不如砥砺前行。”
陈言闻言，如醍醐灌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胸中块垒尽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对着仙光，郑重一揖到底：“晚辈愚钝，谢前辈点醒！”
“晚辈明白了，外物机缘，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唯有自身修为与手中至宝，方是立身之根本，道途之依仗！”
失落与不甘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凝扎实的信念。
他的道心，本就坚固异常，此前只不过被“混沌源炁”这等神物暂时迷惑。
如今被仙光一番提点，陈言心态复又宁静下来。
只不过，既此地没有混沌源炁的存在，那么此地已无留恋必要。
陈言收敛心绪，朝着仙光，以及一旁的琉华尊者虚影，传念道：
“前辈，海眼核心之秘已窥得一二，混沌源炁机缘未至。”
“晚辈继续留此，亦是徒然，且此地终末道韵侵蚀日重，恐生不测，晚辈打算……就此离开，返回外海。”
仙光的光晕微微波动，意念传来，认可道：“嗯，不错。”
“此地确非久留之所，那‘秽源’根源既明，海眼之秘也已探查清楚，此地确实不宜再久留，速度离开为好。”
琉华尊者也颔首道：“尊上所言甚是。此行目的已基本达成，虽未得最大机缘，但收获已足够，本尊亦感此地凶险暗藏，迟则生变。”
得了仙光与尊者的许可，陈言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不再耽搁，辨别了一下大致方向。
虽然墟渊之内方向紊乱，但凭借《星衍虚空诀》与虚空镜的微妙联系，陈言还不至于彻底迷失于此。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令人心悸的虚无海眼与断裂的通道结构，仿佛要将这幅景象刻入心底。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被玄黄金芒与银辉包裹的流光，小心翼翼地朝着来时经过的混沌路径折返。
只要离开这片核心边缘地带，重新进入混沌之域，凭借来时的经验与准备，返回的难度将远小于来时。
在折返途中，陈言并未完全放弃探查。
借助虚空镜对空间的敏锐感知，他避开主要危险的同时，也分心留意着沿途那些能量与法则的细微异常。
在这片被终末道韵笼罩，却又因靠近归墟海眼核心而能量品质极高的混沌地带，经过漫长时间，确实会孕育出一些奇异的“遗珍”。
陈言在之前便有幸寻得了两样：
其一，是在一处空间褶皱与能量流长期温和摩擦的边缘，凝结出的数滴“混沌玉髓”。
此物并非液体，而是一种介于固态与能量态之间的奇异存在，色泽温润如玉，内里却仿佛有混沌初开般的细微景象流转。
它蕴含着一丝极其稀薄的“混沌”属性本源之力，虽远不能与混沌源炁相比，但对于元婴修士提纯婴元，稳固根基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此物正是元婴真君突破元婴中期瓶颈时，平衡内外、夯实基础的无上佳品。
其二，是在一片相对“寂静”的混沌区域中心，悬浮着一小团“虚空道胎气”。
此气无形无质，肉眼难辨，唯有以精纯空间功法或法宝方能感应捕捉。
它是在极致混乱的空间结构中，偶然诞生的一丝微弱空间法则雏形，吸纳炼化后，能极大增强修士对空间之力的感悟与掌控，对《星衍虚空诀》的修炼与虚空镜的运用都有潜移默化的神效。
这两样灵物，皆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放在外界足以引发元婴修士的疯狂争夺。
得此二者，再加上之前获得的寂灭雷纹草，日后陈言冲击元婴中期的把握，至少凭空增添了三四成之多！
若在寻常时候获得如此机缘，陈言定会欣喜不已。
然而此刻，身处这归墟海眼的核心边缘，在刚刚知晓了“混沌源炁”这等传说之物的存在可能，又亲身确认“时机未至”之后……
这两样珍贵灵物带来的喜悦，便只在陈言心中激起了一层浅浅的涟漪，很快便被那错失的“真正机缘”的遗憾与失落所覆盖。
它们很好，非常珍贵，对他眼下至关重要。
但，它们终究不是“那个”。
自始至终，无论是虚空镜的银辉，还是造化鼎的玄黄气韵，抑或是他自身元婴对“生发”与“初始”的本能渴望，都未曾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属于混沌源炁的独特悸动。
那传说中的机缘，如同镜花水月，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陈言轻叹一声，收拾心情，继续朝着归途前行。
得此二物，此行不算白来，但心中那抹因更高追求落空而产生的淡淡怅然，却非外物可以轻易填补。
道途漫漫，机缘各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