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周围的灰雾似乎因为方才的空间异动而变得更加暴躁,更多细微的乱流和隐藏的裂缝开始显现。
陈言知道此地绝不能久留。
他摄回苏父遗骸与物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影,凭借强大的神识和对空间波动的感应,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向外疾掠。
途中又险险避开了两次突然出现的空间塌陷和一次无声无息卷来的神魂潮汐暗流。
当陈言的身影从翻滚的灰雾中一步踏出时,一直紧绷心神,死死盯着雾气方向的苏萱,先是猛地一震,随即几乎要虚脱般长长松了口气。
回过神来之后,她紧接着又被更巨大的紧张和期盼紧紧攫住,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陈言。
陈言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放出了那具残破的遗骸,以及周围收集到的遗物——包括那些破碎的法器和半开的储物袋。
他没有立刻拿出“潮汐灵晶”,此物牵扯较大,且与寻骸交易无关,他打算稍后再做处置。
看到父亲那熟悉却又惨烈无比的容颜出现在眼前,苏萱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僵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踉跄着扑到遗骸旁,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摸父亲冰冷的脸颊,却又像怕碰碎什么般停在半空。
父亲陨落的消息传来时是虚幻的悲痛,此刻亲眼见到遗骸,那悲伤便化作了实质的利刃,狠狠刺穿她的心脏。
陈言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投向远处灰雾翻腾的“潮音漩涡”,没有出言安慰。
有些伤痛,注定需要独自承受和消化。
他能理解这种失去至亲的彻骨之痛,修仙路上,这样的离别太过寻常,却也每次都沉重如山。
良久,苏萱的呜咽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化作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尽管眼睛红肿,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洁净敛布,以及一个刻画着安神镇魂符文的特制玉棺。
她小心翼翼地为父亲整理破损的法袍,擦拭面庞,将那些散落的法器碎片一一辨认、收拢,放入玉棺的特定格位。
最后,她才以最轻柔的力道,将父亲的半截遗骸,安放入玉棺中央。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流泪,只是嘴唇抿得发白,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盖上棺盖,激活上面的安魂符文,一层温润的微光笼罩了玉棺。
苏萱这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转过身,面向陈言。
她双膝一屈,毫不犹豫地深深跪拜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晚辈苏萱,叩谢前辈大恩!”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助晚辈寻回家父遗骸,令家父得以归葬故土……此恩天高地厚,晚辈苏萱,永世不忘!”
这一拜,这一言,发自肺腑,重若千钧。
陈言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真挚与沉重。
从她此刻的反应中可以看出,苏萱与其父生前的关系应该极为亲近。
他抬手虚扶,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力量将她稳稳托起。
“交易而已,各取所需,不必行此大礼。”
陈言声音平静。
苏萱漠然片刻,从贴身处取出一个非丝非帛的陈旧小袋,解开系绳,倒出一枚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极其古朴玄奥的“衍”字符文的暗青色令牌。
“前辈,”
她将令牌恭敬递上,“此物……是家父当年获得海图时,一同在一处古修坐化之地发现的。”
“家父研究多年,只隐约感觉此令牌材质特殊,上面的‘衍’字似乎与某种古老传承或禁制有关,且偶尔在靠近海眼特定区域时会有微弱感应,但具体用途,始终未能参透。”
“晚辈修为浅薄,更无力探寻。”
“此物或许与归墟海眼更深层的秘密有所关联,留在晚辈手中无异于暴殄天物。”
“今日一并赠与前辈,或许……或许对前辈日后有所帮助,也算晚辈报答前辈恩情于万一。”
她这番话,既有报答之心,也隐隐希望这枚神秘的令牌,能吸引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对苏家多一丝关注或好感。
陈言接过令牌。
暗青令牌入手瞬间,他竟感到令牌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且归墟海眼深处隐隐有股吸引力作用在令牌之上。
虽然这奇异的感觉转瞬即逝,却让他心中一动。
这令牌,恐怕真的大有来历。
他点了点头,将东西收起。
就在此时!
毫无任何征兆,归墟海眼内部空间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轰隆隆隆——!”
一股难以形容,如同源自空间本身的恐怖震动,如同亿万闷雷在整座海眼空间内同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