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目光相接,她也会迅速移开,耳根微红。
陈言何等人物,岂会看不明白?
但他对于此地而言,不过一个过客。
对于清荷真人隐晦的示好与暗示,他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既不点破,也绝无回应。
每次交谈都仅限于必要事务,客气而周全,却也像一道无形的墙。
清荷真人是个聪慧女子,渐渐也明白了他的态度,眼中光彩黯了几分,来的次数渐少,但那份若有若无的情愫与感激,似乎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深埋心底。
岁月不因人意而停留。
又过了四年,陈言身上的“外来者”气息终于在持续不断的努力下,消磨转化得七七八八,与本地修士的灵力波动已无本质区别。
他静极思动,去意渐生。
也就在此时,一个消息打破了“千礁小盟”微妙的平衡——邻近数十岛中实力最强的“磐石岛”岛主,那位困在筑基圆满多年的老修士,竟侥幸成功结丹,成为了这片小海域唯一的结丹真人!
新晋的“磐石真人”野心勃勃,立刻发出诏令,要求各岛臣服归附,组建联盟,奉他为主。
更让人侧目的是,他竟特意点名,要纳清荷真人为道侣!
消息传来,翠烟岛上下一片惊慌。
清荷真人面色煞白,独自在居所内静坐了一日一夜。
结丹真人的威压,不是她一个筑基中期能够抗衡的。
拒绝?
恐有灭岛之祸。
答应?
又非她所愿。
彷徨、恐惧、无奈交织心头。
陈言得知此事,摇头轻叹。
他本已准备悄然离去,但念及这些年毕竟居于此岛,清荷真人待他也算不错,当初也曾出手相助,算是一段因果。
如今她遭此逼迫,自己顺手了结,也算全了这段缘法,从此两清。
是夜,月黑风高。
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自翠烟岛山谷中升起,瞬息消失在天际。
磐石岛正在大宴宾客,庆祝岛主结丹,气氛喧嚣。
新晋的磐石真人志得意满,于密室中欣赏着各方送来的贺礼。
忽然,他感到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未及反应,眼前似乎有星辰般的光芒一闪而逝,丹田处的结丹便已被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剑气洞穿、绞碎!
他甚至没看清来者是谁,意识便彻底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陈言的身影在密室中如鬼魅般浮现,挥手间收走了磐石真人的储物袋和几样有价值的物品,弹指真火将其尸身化为灰烬,抹去一切动手痕迹。
随后,他又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失。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静谧无声。
一位新晋结丹,就此不明不白地陨落。
次日,磐石岛岛主暴毙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开,“千礁小盟”顿时陷入巨大的混乱与猜测之中。
有人怀疑是仇杀,有人猜测是练功走火,众说纷纭。
清荷真人闻讯,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庆幸与解脱感涌上心头。
心中惊喜之际,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向了西侧山谷,那个她已许久未主动踏足的地方。
山谷依旧,崖壁如常。
但当她触碰到那熟悉的阵法时,阵法却并未阻挡,而是自然分开。
洞府内,空无一人,只有石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储物袋和一枚玉简。
玉简中是陈言留下的简短话语,大意是:萍水相逢,承蒙关照。
今有要事,不得不别。
些许外物,聊表谢意,助道友大道前行。
磐石之事,无需挂怀,好自为之。
清荷真人颤抖着手,拿起那些储物袋。
神识探入,里面是堆积成小山的下品灵石、各种适合筑基期使用的精进丹药、数件品质不错的法器、甚至还有两枚记载着完整结丹境界功法的玉简……
这些收获,皆是陈言从那名磐石真人储物袋中得来。
其价值,远超翠烟岛数十年的积累!
她紧紧握着储物袋和玉简,站在空荡荡的洞府中,良久无言。
脸上神情复杂难明,有感激,有失落,有恍然,也有深深的怅惘。
她知道,那位神秘的“韩元”道友,恐怕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他留下的这些,既是馈赠,也是彻底的了断。
最终,她将所有东西小心收起,对着空无一人的洞府,郑重地、深深地施了一礼。
当她再抬起头时,眼中已多了几分坚毅与清明。
而此刻的陈言,早已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天之间,恢复本来容貌与修为,气息圆融,与这片海域再无隔阂。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翠烟岛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随即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认准归墟海眼与血脉呼唤最强烈的方向,疾驰而去。
凡尘琐事,儿女情长,皆如身后潮水,褪去无痕。
前方,才是他真正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