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悠悠,光华流转,如一幅缓慢铺展的七彩画卷。
陈言静立池中,双目微阖,周身毛孔舒张,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池中精纯的灵液。
方才那场“炼魂”幻境,非但没有在他心神上留下阴霾,反而如同一次彻底的淬火,让他道心愈发剔透明净,如拭去尘灰的明镜,映照万物而不滞于物。
他并不急于离开。
洗灵池的滋养效力仍在,无论是巩固那被雕琢得近乎完美的肉身与金丹,还是温养历经淬炼后愈发凝实的神魂,都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一边默运功法,让灵液温和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浸润神魂本源,一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那幽深晦暗的池水深处。
一个困扰他多时的疑问,再次浮上心头:云衡真君,一位堂堂元婴真君,为何不惜触怒玄宸,冒犯宗门规矩,也要抢夺他这洗灵名额?
这看似功效单一的洗灵池,难道还隐藏着什么隐秘?
陈言想起不久前玄宸真君欲言又止的画面——玄宸真君知晓什么,但可惜并未言明。
念及此处,陈言心念微动。
一股神识自他眉心悄然探出,极其谨慎地向着深不见底的池下蔓延而去。
他的神识本就异于常人,经过“炼魂”洗礼后,更是凝实沉静,此刻又有洗灵池灵液的天然掩护,悄然潜行,倒也不易被池外那三位修为通玄的真君所察觉。
神识不断下潜,百丈……一百二十丈……
池水越来越深,光线愈发黯淡,四周七彩的光华逐渐被一种沉郁的幽蓝色所取代。
这里灵液的能量相比上方,稍显精纯与浓郁,同时也更加“沉静”,仿佛万古岁月在此沉淀,所有的活跃与躁动都已平息。
终于,在约一百五十丈深处,神识的“视野”中,出现了一物。
那是一块巨石。
一块巨大得有些突兀的青石,平整如镜,静静地横卧在池底中心,仿佛亘古以来便沉睡于此。
石体呈现朴拙的青灰色,毫无灵气波动,也无任何符文刻痕,与周围液化到极致的天地精华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它太普通了,普通得像是被人随手丢入这仙家秘境的凡物。
陈言心中疑窦丛生。
他操控神识,细致地扫过青石每一寸表面,甚至尝试向内渗透。
反馈回来的,只有石质特有的冰凉、坚硬与厚重,浑然一体,绝无半分人工雕琢或隐藏空间的迹象。
“秘密,难道就藏在这看似普通的石头里?”
陈言皱眉:“可它……实在太过平凡了,平凡得不像能承载重大隐秘的样子。”
又细细检查了许久,陈言仍旧未能发现什么。
许久后,陈言暂且收回神识,准备亲自到池底探查。
然而,即使是他亲临池底,围绕那块巨大的青石观察了许久,仍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陈言无奈一叹,知晓此地即使存在机缘,也可能与他无缘。
因此,陈言很快离开此地,浮至灵池上方。
只是,陈言刚离开后没多久——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直抵神魂深处的奇异波动,毫无征兆地自那青石方向传来!
这波动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本能敬畏的威压感!
就在其掠过陈言神识与躯体的刹那,他那已达元婴层次的神魂核心,竟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一股混合着悸动与惊疑的复杂感受,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令他瞬间寒毛倒竖,瞳孔微缩!
“这是……什么?”
陈言心中警铃大作,目光锐利如电,仿佛要穿透重重幽暗的池水,钉在那块青石之上。
绝非错觉!
那一丝波动虽然微弱,但其层次之高,气息之古老,绝非寻常!
几乎在同一时刻,洗灵池外,一座悬浮的平台上。
三位一直如泥塑木雕般静坐,气息与天地交融的元婴中期真君,不约而同地身躯微震,同时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三道如有实质的凌厉目光,如破晓之光,齐齐刺向下方的七彩池面!
三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惊讶。
“方才那波动……”
玄元鼎宗的那位中年文士真君,眉头微蹙,低声沉吟。
“错不了。”
镇元道宗的道宁真君声音沙哑,缓缓点头,浑浊的眼眸深处有精光流转。
“虽然微弱得几近于无,但那股独特的‘道韵’……时隔多年,池中那份机缘,怕是真的要再次现世了。”
极道宗那位面容枯槁的老妪真君,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嗬”,她紧紧盯着池水,昏花老眼此刻亮得惊人。
“化神遗泽,自有灵性,缘法天成,强求无益,等待了这么多年,终于再一次有动静了……”
“看来,此番这几个小辈里,确有身具缘法之人,只是不知,谁会成为那个有缘者?。”
三人的神念早已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洗灵池区域,感知提升到极致。
池中,陈言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让清凉的灵液平息那莫名的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