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月宗议事大殿内,气氛凝重。
除了三位地位尊崇的结丹后期长老——剑尘真人,冲虚长老,洞清长老端坐于上首,殿内还齐聚了宗门大部分长老。
玄虚,灵云,空尘等陈言熟识的面孔,此刻亦如洞清长老一般,沉默地坐在各自的紫檀木椅上。
这些长老目光低垂,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静静聆听着上首两位实力最强长老之间那充满火药味的争论。
“冲虚长老,宗主之位,乃宗门砥柱,自当由有能者居之,何时沦落到需要论资排辈的地步?”
“若真要细算起来,本长老虽曾离宗百载,但加入宗门的时间也逾百年之久,论资格,难道还够不上角逐此位吗?”
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如剑,直刺对面的冲虚长老。
“哼!”
冲虚长老须发皆白,此刻面沉如水,一声冷哼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枯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剑尘长老,你失踪近百年,音讯渺茫,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做了何事,宗门上下又有何人知晓?如今才刚回返不久,便如此急切地要登上宗主之位?
“试问殿内诸位长老,有谁敢放心将宗门基业,万千弟子的性命前程,贸然交托于你这般行踪成谜之人?”
他语带讥讽,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是吗?”
剑尘真人脸上的从容褪去,仿佛被寒风掠过,骤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威压隐隐散开,让离得近的几位长老心头微凛。
他双眸寒光闪烁,一字一顿道:“若依你所言,本真人当不上这宗主之位……那你们之中,也休想有谁能够如意!”
“剑尘长老,你!”
冲虚长老气得胡须微颤。
“你这般胡搅蛮缠,简直是无理取闹!”
“本长老无理取闹?”
剑尘真人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袍袖无风自动。
“我看冲虚长老你才是真正的无理取闹!玄青宗主不幸陨落,宗门正值危难之际!论修为,本长老如今是宗门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距离结丹巅峰仅一步之遥!”
“强者为尊,此乃修真界铁律!本真人为何不能担此重任?难道……”
他目光锐利地逼视着冲虚长老,语带轻蔑。
“要让你这个半截身子都已入土的老朽,来坐这宗主之位不成?你又能带领金月宗走向何方?”
这诛心之言如同利刃,狠狠刺入冲虚长老的心窝。
他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阵青白交替,枯槁的手背上青筋隐现。
宗主之位悬而未决的核心症结,便在于此。
剑尘真人的修为确实冠绝全场,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踏入结丹巅峰之境。
反观冲虚长老,虽然突破结丹后期已有多年,但他年岁已大,潜力已枯,距离巅峰仍有不小的差距,实力上确然逊色一筹。
至于另一边同为结丹后期,但一直沉默的洞清长老,实力更是远不如两人,在这场关于宗主之位的角逐中几乎失去了话语权。
冲虚长老胸口剧烈起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怒火与郁愤。
如今的金月宗风雨飘摇,强敌环伺,内部再起纷争,无异于自掘坟墓。
为了宗门大局的安稳,此刻绝不能与实力强劲且态度蛮横的剑尘真人彻底撕破脸。
他心中苦涩,纵然宗门底蕴深厚,强行镇压剑尘也未必不能。
可那样一来,必将爆发惨烈内斗,消耗巨大,让这本就摇摇欲坠的宗门根基,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剑尘长老,宗主之位归属,关乎宗门兴衰,岂是你我二人就能独断?此事,终究还是要看殿内诸位长老的共同心意!”
他环视四周,与坐着的诸多长老一一对视。
“呵呵呵……”
剑尘真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带着几分嘲弄与无赖。
“共同心意?本长老离宗百年,与诸位同门的情谊自然不比冲虚长老你根深蒂固。”
“这般‘商议’,岂不是让你占尽了便宜?本长老第一个不同意!”
他重新坐下,翘起腿,摆出一副绝不妥协的姿态,目光挑衅地看着冲虚长老。
这完全是无赖之言,但剑尘真人是在场实力最强之人,就算如此,也无人能奈他如何。
眼见局面再次陷入僵持,火药味浓烈,一直沉默充当和事佬的洞清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脸上堆满了无奈的笑容,声音带着劝慰:“两位长老,两位长老!消消气,千万消消气!”
“我等皆是同门手足,为宗门计,何必为此等事大动肝火,伤了和气?”
“既然今日看来一时难以决断,不如……不如暂且休会,容两位都冷静思量几日,改日再议如何?”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剑尘真人。
“剑尘长老,你看这样可好?”
剑尘真人无所谓地耸耸肩,姿态轻松:“本长老没有意见,不知冲虚长老有何意见?”
他将球再次踢给了冲虚长老。
冲虚长老心中郁结,憋闷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之前数次商议,哪一次不是这样无疾而终?
再僵持下去,结果又能有什么不同?
可若不答应,又能如何?
剑尘真人摆明了是一副不当宗主誓不罢休的无赖嘴脸,难道真的要不惜宗门元气大伤,与他彻底翻脸,生死相搏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他的心头。
他闭上眼,内心发出一声沉重的悲叹:“玄青宗主啊玄青宗主!你为何就这般悄无声息地陨落,留下这偌大的烂摊子……”
冲虚真人寿元无多,潜力已尽,这宗主之位,他并没有什么一定要当上的强烈意愿。
只是他几乎在金月宗渡过了自己的一生,对宗门拥有无比深厚的感情,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宗主之位落在剑尘真人手中。
如此也只能尽量与剑尘真人据理力争。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冲虚长老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冲虚长老满心疲惫,准备再次无奈地宣布散会之时——
“冲虚长老!”
一个清越的声音突然从大殿门外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殿内所有长老闻声,齐刷刷地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