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身化流光飞抵之时，洞府上方那个牵引着万千目光的灵气漩涡业已初具雏形，正以一种惊人的气势，疯狂吞噬着周遭的能量，不断膨胀、壮大。
尽管视线穿过人群，早已落在紫云真人清傲的身影上，但因两人关系尚未昭然于世，为免横生流言蜚语，陈言不得不强按下立刻靠近的心情，按捺不语。
略作思忖，陈言身形微转，落在了玄虚真人身侧。
若从紫云那边论及关系，玄虚真人算得上他长辈。
“见过玄虚长老！”
陈言颔首行礼，语气尊敬。
“嗯。”
玄虚真人侧目看向这位年轻真人，眼中带着赞许，语气淡然又似有深意：“嗯，在凌月结丹一事上，你做的不错。”
听其言，玄虚真人显然明了陈言曾将一件顶尖结丹灵物赠予李凌月的秘事。
“呵呵，这是陈言应该做的。”
陈言微微一笑，语意谦逊。
两人这番如同打哑谜般的简短对答，令侍立一旁的陆无风听得云里雾里，心中疑惑丛生。
不过陆无风转念记起，陈言当年之所以能够加入金月宗，的确与李凌月有极大渊源。
如今陈言贵为结丹，心存感念，于李凌月道途关键时刻施以援手，倒也是情理中事，合乎道义。
是以陆无风心中仅掠过一丝异样，旋即便释然，未曾深究。
时光如沙，在无数紧张与期盼交织的目光中悄然流逝。
不多时，李凌月闭关洞府的正上方，那初成的灵气漩涡已经达到了直径上千米的恐怖规模，更可怕的是，它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扩张，搅动得整片天空都仿佛旋转起来！
“开始了！”
望着那几欲遮天蔽日的、狂暴而壮美的灵气漩涡，紫云真人眸底深处的紧张终是难以压制地涌现出来，低声呢喃中，手指不自觉地在广袖中悄然收拢。
“师尊放心！”
莫羽婷察觉师尊心绪，急忙开口宽慰，语气坚定地如磐石，“凌月师妹心志坚韧，底蕴深厚，此番定能凝丹成功，结出上品！”
在无数双焦灼眼眸的注视下，那漩涡如同滚雪球般膨胀开来！
一里、两里、三里……
每膨胀一圈，盘旋于空中的无形漩涡边界每向外推移一丈，周围观礼之人的心便也随之提起一分，悬于喉头。
众人皆知洞府内乃是紫云真人的掌珠，心中忍不住揣测并期待：这位承继了惊世天赋的仙子，最终将凝结出何等品质的真丹？
大半日的光景，在凝固的时间感中悄然而过。
当李凌月引动的灵气漩涡终于攀升至它的极限，不再增长，其覆盖的范围赫然已经达到了令人瞠目的方圆近……六里之巨！
悬停于空的巨大灵气涡流，仿佛一块吞噬了无尽星光与云气的活体幕布！
这般恢弘壮阔的天地异象，已如无声的宣告：洞府中人，李凌月，凝成的真丹必定是光彩夺目的上品！
此情此景映入眼帘，数位悬于高空的长老脸上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复杂的羡叹，更有人暗暗摇头感慨万千。
下方那些尚未踏足结丹大关的宗门弟子，目睹这震撼苍穹的景象，心中更是翻江倒海，眼中瞬间迸射出无尽的渴望与希冀之光。
有朝一日，待自己也踏上这结丹之路时，又能引动何等规模的天象？
“凌月……”
紫云真人朱唇微启，吐出女儿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搅碎。
广袖中，那双曾力压同阶的修长玉手，早已因过度的紧张而紧扣成一团，指节微微泛白。
莫羽婷仰望着那几乎遮蔽了半边苍穹的、狂暴旋转着的巨大灵涡，清丽的面容上亦交织着深深的感慨与一抹难以言喻的羡慕。
她自身成就的，只是中品真丹。
此时亲眼见证师妹引动如此规模的天地之力，对那更高品质的真丹之妙，心中油然升起强烈的向往。
然而，那丝羡慕很快便被由衷的欣喜压过——以师妹李凌月的卓绝天资，达成上品金丹，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嘶……竟有此等威势！”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捻须低语，眼中精光闪烁，“上品无疑，且观其气象之雄浑，恐怕还是上品中的佼佼者！”
“紫云长老昔日结丹，便是引动上品真丹之异象，其女这身傲骨禀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未可知！”
虽然洞府内的李凌月尚未真正丹成出关，但这些早已目睹过无数结丹景象的长老心中已如明镜：她凝结上品真丹之关隘，已然十拿九稳，尘埃将定。
言谈之间，长老们的目光不经意地转向了另一位在不久前结丹、引动了更大奇迹的人物。
“听闻当年陈言长老结丹时……”
一名中年长老压低声音，难掩惊叹，“那引动的灵气漩涡……浩荡延绵近十里！如今六里已是如此铺天盖地、引人瞩目，十里的涡旋，真不知又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景象？”
“唉！可惜可惜！”
另一位长老捶胸顿足，面露惋惜：“那时老夫偏巧处于闭关之中，为了些陈年旧伤未能亲睹此等盛景，实乃平生大憾！”
正立于一隅的陈言，忽觉数道视线带着探究意味，悄然凝聚在自己身上。
他略一感知，便知这些目光皆是来自在场的几位宗门长老。
陈言略一思忖，最终只是默然不语，并未予以回应。
若这些长老当真有事寻他，日后自会找上门来。
......
这仿佛将整片天空都搅动起来的庞然灵气漩涡，在持续不断地疯狂运转了数日后，终于如同潮水般开始徐徐回落、不断收缩。
漩涡的边缘向内崩塌消散的情景，落在明眼人看来，无疑是那最凶险的凝丹过程已然安然渡过。
一直如临渊而立、心神紧绷的紫云真人，此刻方觉胸中那口提了数日的浊气缓缓呼出，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几分。
又是数日悠悠而过。
当最后一缕狂暴的灵气彻底融入洞府之中，消失于无形，天地重归宁静。
到场的诸位长老心知李凌月结丹之重大关节已然尘埃落定，功成只在调息固元。
于是，再无需多候，长老们纷纷收敛了探究的目光，转而驾驭遁光，行至紫云真人面前，拱手致贺，恭贺之声此起彼伏。
面对众人热忱的道贺，紫云真人虽已不复昔日完全拒人千里之态，却仍保持着那份矜持的高洁。
她并未言语回应，只是对每一位上前祝贺之人，报以一个清浅的笑容。
“恭喜紫云长老！凌月天资卓绝，凝结上品真丹，实乃宗门幸事，可喜可贺！”
陆无风瞅准时机，亦想上前亲近攀谈。
他整理袍袖，压下心中的忐忑，尽力做出最完美的姿态，向那心中朝思暮想的身影送出祝贺。
然而，紫云真人对待他，与对待其他恭贺之人并无二致。
仅仅是将那淡然的视线落在他脸上，随即微微颔首，几近冷漠的一个礼节性动作后，便再无更多回应。
陆无风心中苦笑连连，却也不敢再做丝毫僭越之举，生怕冒犯了那如云端仙子般不可亵渎的存在，留下半分阴影。
紧接着陆无风之后上前道贺的，正是陈言。
当陈言同样以清晰沉稳的声音送上祝贺时，在一旁暗中注意的陆无风，心脏猛地一跳！
他清晰地看到——那个如冰雪雕琢般的女子，竟对着陈言绽放出一抹他从未有幸目睹过的、真正足以称得上明艳生辉的笑靥！
那笑容，不似冰川融雪，更像冬日骤然升起的一轮暖阳，刹那间冰河解冻、山川披翠，动人心魄到了极致！
陆无风竟一时看得痴了，忘记了反应，就那么定定地望着那抹令他神魂摇曳的笑容。
陆无风呆呆注视半晌，突然回过神来，有些惊讶的望着陈言与紫云真人两人。
虽说紫云真人并未和陈言有太多交流，但陆无风感觉，两人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无形的默契。
直至离去，陆无风脑海中，依然还不时回现紫云真人那一抹风情万种的笑容。
而陈言的身影，也偶尔在他脑海之中出现。
紫云真人为何对陈言如此特殊？
这个问题，在陆无风心头缭绕，让他颇有些魂不守舍，心中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