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对先贤的敬意与惋惜。
“至于最后一位，虽未立时陨落于天劫之下，却落得个本源重创、大道断绝的下场，苦苦支撑不足十年，亦黯然陨落，未能替宗门撑起一方天穹。”
王雨薇带来的消息，让陈言心中微沉，泛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显然，这六位前仆后继的长老，无一人拥有与其先祖姜黎相同的特殊灵体。
否则，在冲击元婴失败时，断不至于受到如此惨烈的道伤反噬。
不过，陈言对此也早有预料。
寻找身具此种万年难觅灵体之修士，何其艰难。
他此番前来玉虚宗，实则早已做好了徒劳无返的心理准备。
他很快敛去失望，诚恳道：“嗯，陈某知晓了。此番有劳雨薇姑娘多方奔走，辛苦。”
既然此事已尘埃落定，陈言便再无理由滞留玉虚宗。
翌日清晨，雾气未散，陈言便向王雨薇郑重辞行，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仙气缭绕的玉虚宗山门。
然而，遁光飞出不过数百里，下方一片云海翻涌的山岭之上，一道清冷卓绝的身影竟凭虚而立，衣袂飘飘，宛如仙人谪凡。
此人正是云熙真人。
她在此地悄然而立，似乎并非偶然游历至此。
望着远处那道熟悉的倩影，陈言心中瞬间掠过一道极其古怪的念头——莫非......她是专程在此等候于我？
这想法实在有些天方夜谭，陈言自己都不相信。
但既已碰上，无论如何，总不好视而不见。
陈言停下遁光，来到云熙真人身旁丈许处，嘴角噙着一丝探究的笑意：“云熙道友，竟在此相遇，当真有缘。不知因何在此清修？”
云熙真人缓缓转首，那双深潭似的眼眸平淡地扫过陈言，红唇微启，吐出的答案却让陈言心头惊异：“本宫在此，特意等你。”
声音清冷依旧，听不出波澜。
不等陈言内心为此疑惑，云熙真人紧接着便抛出一个问题。
“陈道友，你久历风浪，见闻广博。对于近来青灵域那位元婴真君离奇失踪一事，不知......心中作何看法？”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陈言脸上，仿佛在审度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陈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只是，如此机要大事，她为何会向自己一个“外人”问计？
此中深意，实在蹊跷难测。
陈言心思电转，面上却未露分毫，沉吟后谨慎作答：“此事蹊跷......陈某大胆揣测，莫非......是青灵域内部出了嫌隙，某些势力倾轧相争所致？”
他将矛头引向可能的内斗。
云熙真人沉默地凝视了他片刻，再次抛出一问：“陈道友就不曾怀疑过......那位真君已然......陨落了么？”
闻言，陈言心头一凛，面上却立刻浮现出恰当的惊疑与难以置信。
“陨落？这......陈某虽也曾有过此等妄想，然而元婴真君寿元悠长，神通广大，若要陨落......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之事。”
“陈某心底，始终以为有些不太可能。”
他语气笃定，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云熙真人听完，脸上并无太大变化，只微微颔首，那精致的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瞬，随即舒缓。
“嗯，陈道友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话锋随即一转，带着送客之意。
“今日之事已了，是本宫唐突，耽搁了道友行程，陈道友，请便吧。”
随即，她幽深的眸子转向苍茫云海，留下长久的沉默。
陈言眼中狐疑之色更浓，紧盯着云熙真人绝美的侧脸轮廓，似乎想从那云淡风轻的神态中找出蛛丝马迹。
然而终究无果。
他按捺住探究的冲动，拱手道：“云熙道友言重，既然如此，陈某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说罢，脚下遁光再起，化作一道璀璨金虹，瞬息远去。
就在身影即将消失在天地尽头的刹那，陈言悄然回首，那云海山巅，一抹雪白的身影依旧茕茕独立，孑然一身，宛若凝固在时光中的一幅水墨。他
眼神微动，随即不再停留，决绝地消失在天际。
云熙真人这莫名拦路，又莫名放行的怪异举动，令陈言满腹疑云，如同坠入五里雾中。
然他并非好事之人，心中虽奇，却也无意去深究其中缘由。
许多事，不知比知道更省心。
......
大罗域，中域与西域交界的广袤地带，那片赤元真君命陨的荒漠。
告别玉虚宗后，陈言一路疾驰，再次踏足了这片荒芜死寂之地。
数月前，此地的某些角落曾弥漫着两股元婴级力量碰撞的痕迹。
一股是赤元真君那狂暴的雷霆真元，另一股则是阴邪诡谲的元婴级魔气。
然而此刻，陈言甫一落地，神色立刻肃然起来。
他敏锐的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沙砾，脸上很快浮现出真切的惊疑。
“咦？”
他疑惑出声，眉头微微蹙起。
之前那股元婴级魔气，此刻竟已消散得一干二净！
原地只余下赤元真君的气息。
这绝非自然流逝！
元婴级别的气息，即便是残存的丝丝缕缕，也顽强无比，消散速度极慢，数月时光根本无法将其磨灭至此。
眼前这干净得诡异的情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刻意抹去。
如此反常，唯一的解释，便是人为干预！
陈言立在荒漠中心，劲风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他沉吟着，思绪飞快转动。
“此地与东域接壤，而东域魔修肆虐，如此看来，十有八九是有东域的高阶魔修到此，将此地残存的些许魔气尽数吸收。”
他的猜测已极其接近真相。
只是，此刻的陈言绝想不到，那出手的魔修，并非普通路过的魔道巨擘。
而是他曾有过“交情”，那位被其下属敬畏地称为“魔主”的本尊，真正的“邪煞老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