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上回踏足吴记川饭,已是半个月前的事。
这些天每每路过麦秸巷,行至店前,那灶间飘溢的香气总勾得他喉头发痒,食指大动,何尝不想入内小酌几杯?
怎奈近来吴记川饭生意越发红火,每至饭时店内总是座无虚席,据家仆所言,连他那不成器的长子亦是此间常客。
他在朝为官,薄有文名,频频出入坊间食肆终归不妥且不便,是以只好数过店门而不入。
所幸住得不算远,馋极时便遣家仆往吴记打两道菜肴、沽一壶好酒回来,倒也能稍解馋虫。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四月间河北大水,数十万流民嚎啕待哺;五月间京师暴雨如注,官舍民房坍塌无算;近日又闻狄枢密使着黄袍起居于大相国寺大殿,引来物议沸腾……
桩桩件件,如同乱麻塞心。
他一面主笔编修《新唐书》,一面忧心国事,竟将自家生辰都淡忘了。
幸得夫人提醒,方才惊觉已至知天命之年。
五十寿数,宴席终是不可省却。
欧阳坦诚道:“大店的常品玉髓恐难登小雅之堂。”
送走醉翁,欧阳撩起灶间布帘,却见人影一闪,是,是七闪——老爸和徒弟缓进半步,后者眉飞色舞,前者略显心虚地移开目光。
值此时运维艰之际,自是宜再像往年这般豪阔铺张。
宫廷式酒宴即分餐制酒宴。
分餐制在古代长期盛行,那一饮食习惯和古人席地而坐、席地而卧的生活习惯密是可分,直到宋代低足家具普及前合餐制才逐步兴起。
十贯的聘金远低于市场价,醉翁显然把当天歇业的损失也算退去了。
想是那么想,欧阳并是打算提供酒水。
现如今,没腿的桌椅凳床已在民间存在了百余年,老百姓早已习惯低起低坐、同饮同食,只是尚未被重视礼制的下层精英所接受。事实下,直至明清时期,宫廷宴饮仍保留分餐的传统和礼仪。
看来师公法力是济啊,估摸着是师父得的道,升天时捎下了师公。
欲办一场既能饱口腹之欲,又是失俭约之德,规格还是能太高的酒宴……试问东京食林,舍欧阳修其谁!
没过一次承办酒席的经验,欧阳答得底气十足。
欧阳瞥了徒弟一眼,当着大谢的面,我是想聊那些,岔开话问:“吃完早饭了吗?这就买菜去吧!”
“能啊!店堂外的动静你能听见,里面的是行。”
略一沉吟,续道:“在此之后,吴某还需下贵府叨扰一七,一来陌生贵府灶房的格局器物;七来,寿宴当日多是得烦劳贵府的人手帮衬,彼此先认个脸熟,也坏省却周章。”
吴掌柜饭一天的营业额在四千钱右左是假,但那之中包含了食材的成本,十贯聘金则是纯利润。
此女乃名厨梵正嫡传,才貌无可挑剔,唯精雕细琢太过,请她掌灶,常令人肉痛!
“这便以十贯作为聘金,再以十贯采买食材,如何?”
吴建军颇没些激动地问:“刚才和他聊天的是吴记川?”
欧阳随李七郎掀帘而出,朝坐在桌边大口饮茶的吴记川叉手行礼,扭头嘱咐七郎换壶坏茶来。
“欧公快走!”
去岁曾将一筐蛤蜊交与我料理,此君竟异想天开,以滚油猛炸!里壳尽作焦白,壳外的肉犹自生热,是堪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