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智敏又瞥后台一眼，人影幢幢，拥挤的人群踮起脚尖，一个个脑袋错综交杂，隔着人潮人海，柳智敏忽然感觉好像和某人对上了视线。
世界一下子寂静了下来，人群来来往往好像按下了快进，只留下了一道道模糊不清的剪影，只有对视的两人彼此站定，目光越过了人潮人海，彼此凝望。
只是一瞬，却似天长地久。
柳智敏心跳漏了一拍，拽着金旼炡加快脚步，飞快地消失在人群中。
直到走出很远，她才在路边的冰淇淋摊前停下。
“欧尼你跑什么呀？”金旼炡气喘吁吁，“我还想多待一会儿呢。”
“饿。”柳智敏手掌作扇，试图扇下脸上的热度，指着冰淇淋摊，“吃吗？我请客。”
金旼炡狐疑地看着她，最后还是被冰淇淋吸引了注意力。
两人各举着一个甜筒，沿着海云台的海岸线慢慢走。
阳光把沙滩晒得发烫，海水一波一波涌上来，在脚边碎成白色的泡沫。
“欧尼。”
“嗯？”
“你刚才拍的照片，让我看看呗。”
柳智敏犹豫了一下，把相机递过去。
金旼炡翻看着，忽然“哇”了一声：“这张好好看！构图好好！”
柳智敏凑过去看。
是顾明朝抬头看镜头的那张。角度刚好，光线刚好，他眼神里那一秒的停顿刚好。
确实好看。
“发我发我！”金旼炡掏出手机，“我要当壁纸！”
“……随便你。”
柳智敏咬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海浪声里，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秒的对视。
只是错觉吧。
海浪声细细碎碎的，柳智敏咬着冰淇淋勺子，眼睛却往相机屏幕上瞟。
金旼炡还在翻看前面的照片，一张一张划过去，时不时发出“哇”“这张也好看”的惊叹。
“欧尼，你真的只是随便拍拍吗？”
“不然呢？”
柳智敏伸手想把相机拿回来，金旼炡灵活地躲开，举高了继续翻。
“这张……”她忽然停住，“这张zeno前辈在看镜头诶，好像在看你。”
柳智敏心跳漏了一拍。
“角度问题。”
“是吗？”金旼炡把屏幕转向她，“你看，真的是正对着镜头，而且眼神……怎么说呢，有点不一样。”
照片里，顾明朝的眼睛确实对着镜头。
隔着人群，隔着距离，那一眼像是恰好落进了取景框里。
柳智敏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如果真的对视过的话。
“错觉。”
她把自己的甜筒塞进嘴里，含糊地说。
金旼炡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忽然“咦”了一声。
“欧尼，你怎么拍了这么多张？”
“什么？”
“同一角度的，差不多有……十几张？就是zeno前辈刚下车那会儿。”
柳智敏耳根发热。
“那是在调焦距。”
“哦——”
金旼炡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笑，“调焦距啊。”
“金旼炡！”
“好好好，调焦距调焦距。”
金旼炡把相机还给她，眼睛里还藏着笑。柳智敏接过相机，假装专心看路，不去看她。
阳光把沙滩晒得发白，远处的海面泛着细碎的光。
走了一段，金旼炡忽然说：“欧尼，其实你喜欢zeno前辈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呀。”
“……谁喜欢他了。”
“那你为什么加他粉丝群？”
“那是……”
“买专辑送的？”金旼炡抢答，“欧尼，这个理由你已经用过了。”
柳智敏噎住。
金旼炡笑眯眯地挽住她的胳膊：
“喜欢就喜欢嘛，我又不会笑你。zeno前辈确实很优秀啊，长得帅，唱歌好，跳舞也厉害，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
“我没……”
“而且你看，”金旼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刚才那个对视，万一不是错觉呢？万一zeno前辈真的看到你了呢？”
柳智敏脚步顿了一下。
“……你想多了。”
“说不定哦。”
金旼炡晃着她的胳膊，“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人群里偶然的对视，然后……”
“然后什么然后，”柳智敏打断她，“那是电视剧，现实里人家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酸溜溜的。
金旼炡果然笑得更欢了：“欧尼，你这话说得好像很遗憾似的。”
“我没有。”
“有。”
“没有！”
两人笑闹着往前走，拖鞋踩在细沙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走到冰淇淋摊附近，柳智敏忽然停下。
“怎么了？”
柳智敏没说话，看着不远处的人群。
那边好像又聚集了一些人，隐约能看见几个举着应援手幅的女孩。活动不是结束了吗？
金旼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恍然：
“哦，可能是zeno前辈要离开了，粉丝在等。要不我们……”
“走吧。”
柳智敏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金旼炡跟上去，走了一段，小声说：“欧尼，你真的不想再看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
“就……万一呢？”
柳智敏没回答。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漫过脚踝，又退下去。冰凉的水带走沙滩的热度，留下细碎的泡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五点半的豆蔻在海水里显得格外鲜艳。
万一呢。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然后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走吧，去市场。你不是说有很多好吃的吗？”
“哦……好。”
两人沿着海岸线继续往前走。
太阳慢慢往西倾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给沙滩和海水都镀上一层浅金色。
走出很远，柳智敏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隐约看见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缓缓驶离。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去。
相机挂在胸前，沉甸甸的压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