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娜琏沉默了片刻，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将目光投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她有些模糊的面容。
“我不知道。”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因为我不是你。每个人的选择和承受能力都不一样。”
她转过身，直视着平井桃的眼睛：
“但如果……如果是我，如果真的那么喜欢，喜欢到觉得没有他不行的话……”
林娜琏顿了顿，笑容有些苦涩：
“那我可能会选择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包括那些听起来很荒唐的承诺。然后……做好受伤的准备。”
平井桃的睫毛颤了颤。
“因为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有百分百的安全。”
林娜琏抿了抿嘴唇，叹了口气，“尤其是像后辈那样的家伙……你选择了，就得承担风险。”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平井桃抱着膝盖的手紧了紧，指甲轻轻掐进掌心。细微的疼痛让她更清醒了些。
“欧尼。”她低声说，“你觉得……他值得吗？”
这次林娜琏回答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值得。”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急忙摆手辩解：
“我……”
平井桃却笑了起来。
“欧尼说放弃，其实没有你说得那么轻松对吧？”
已经说漏了嘴，林娜琏也没有继续嘴硬的否认。
“嗯。但我真的在放弃尝试放弃。”
平井桃愣住了，她看着林娜琏脸上坦荡的苦笑，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欧尼真的很勇敢。”她轻声说。
“勇敢吗？”林娜琏歪了歪头，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比较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啦。有时候，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是首尔繁华的夜景，车流如织，灯火如星。
“momo呀。”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我不劝你选哪条路。因为不管怎么选，可能都会后悔。但是……”
她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窗，光影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的轮廓，脸上的表情却格外柔和。
“但是，不要因为害怕后悔，就停在原地不动。时间不会等你的，感情也不会。要么往前走，要么干脆转身。停在中间，最难受了。”
“不要停在中间……”
平井桃低声重复着林娜琏的话，眼神有些失焦。
“我……”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是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选了之后，发现是错的。害怕自己承受不了。害怕……到最后，连现在的样子都回不去。”
林娜琏沉默了。她何尝不明白这种恐惧？
每一个选择都像一场赌博，而赌注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可人生就是这样，越是珍贵的东西，越需要勇气去押注。
“你知道吗？”林娜琏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我以前看过一句话：爱情里最遗憾的，从来不是失去，而是本可以。”
平井桃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本可以？”
“嗯。”林娜琏点点头，“本可以在一起、本可以更勇敢、本可以坚持下去……那些本可以，才是最折磨人的。因为那意味着，你明明有机会，却自己放弃了。”
她顿了顿，看着平井桃的眼睛：
“所以，如果真的很喜欢，喜欢到觉得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那也许，值得去相信一次。至少，将来不会说本可以。”
平井桃怔怔地看着她。
“欧尼。”
她咬了咬唇瓣，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我想试试。”
林娜琏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哪怕会受伤？”
“嗯。”
“哪怕……要和别人分享？”
这一次，平井桃犹豫了好一会。
“没必要现在就做决定。”林娜琏说，“但momo你要记住，只要你确定，那是你想要的，你的决定就是正确的。”
平井桃用力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这个选择会把她带向何方，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眼泪和心痛等着她。
但在这一刻，在这间被夜色笼罩的房间里，在林娜琏温柔而复杂的注视下，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
她想要他。
哪怕前路是荆棘，是泥泞，是万丈深渊。
她认了。
“谢谢你，欧尼。”平井桃轻声说。
林娜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释然，有些羡慕，也有些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怅惘。
“不用谢。”她站起身，“很晚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行程呢。”
“内。”平井桃也站起来，送林娜琏到门口。
就在林娜琏拉开门要出去的时候，平井桃忽然叫住了她：
“欧尼。”
林娜琏回过头。
“你……真的放下了吗？”平井桃问，问完之后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残忍。
林娜琏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让她的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正在努力。”她说，然后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招牌式的明朗笑容，“总得有人活得清醒一点，对吧？”
门轻轻关上了。
平井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