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正要转身，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一袭银中泛青的幽影，却映入他的眼中。
“旅者。”是喻知微。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喻知微依托心灵网络而呈现在他眼前的幻象投射。而这个本体还在峨眉山顶看大门的幻影如今便朝着司明上下打量了一番，并在最后微微地挑起了眉头。
“气色不错嘛。庆功宴居然都打算一个人开吗？”
“不是庆功宴。”司明看了眼上方，地表，于血潮消褪后悄摸摸地将精神力波动投射过来的莉赛尔装傻地扭过头。“以及，你有些过于不尊重我的私人空间了。”
“只是航船在寻求船长罢了。”
“我觉得还没到那个程度。”司明的目光从燃烧的残骸上移开。继续向着黑暗地底的更深处迈出脚步。“以及，若是海洋本身都已经被杀死。那么航船自然也不会被风浪抑或者海兽所拘束。”
“所以你在杀死海洋？”
“如果从字面意义上来看……”司明抬起手，一拳便轰开了挡在面前的，有着十数米厚的地下岩壁。哗哗的流水声从中涌出，而出现在两人眼中的，赫然是一片正在干涸的地下鲜血海洋。“……那么确实是这样。”
司明挥动了手中的剑。
将初火和南明离火融合在一起确实有些难度，但也真的就只是‘一点’。他只花费了很短的时间便完成了它，而在两种火焰相互融合之后，这股新生的力量便充斥着对‘混乱’以及‘邪恶’领域的特攻。
血海，于顷刻间蒸发殆尽。
没有变成水，也没有化成雾。而是直接在秩序对混乱，善良对邪恶的压制中崩解，泯灭。还原成为纯净的天地元气，以及原本应当在这地下空洞中汇集积蓄的寒冷湖泊。最后的一抹邪恶气息也终于从司明的感知中完全消失，而推动人间界净化的步序，也就此迈出了格外有力的一步。
但是。
“幽泉血魔还没有除掉，赤尸神君也还未现身。玄天宗还未复活，被污染的人间界也还没有重塑。”
司明还记得自己当初降临时的宣告。
他要让天空重新蔚蓝，要让海水再度澄澈。要让大地之上再度长出青草和鲜花，要让花鸟鱼虫再现，要让有情众生再度于这方土地上繁衍壮大。
而现在……
“调整好了？”
“嗯。”司明抬起手，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他不再把恶魔队当做一回事了。
他也不再重视那已经死去的楚轩，以及大概率还活着的复制体郑吒。
无形的心之枷锁从他的思绪中片片脱落开来。一层半隐半现的门扉从那逐渐崩解的心智锁链后方呈现，显化——被铁圈穿过鼻子的牛犊，即便是在长大之后也会被幼小的孩童牵着鼻子走。而如今，这份心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
还差一个环节，还差一点点步骤。
穿越者心中那原本涌动着的，对原典暗面主角的忌惮，于此尽数变转成为期待。他期待着那份还未拆包的惊喜，并随时准备着——
司明抬起的手，向着前方迅疾地一捏。某样事物被他所捕获，然后又被他轻盈地安置到了身边的另一处。
“有情况？”喻知微的幻影，歪过头看向他。
“我只是试着将一枚不知名的病毒，从我的左手边挪移到右手。”司明看着右侧的那一团澄澈的空气，微微抿唇。“不得不说，这还挺有难度的。”
“……无聊。”
于峨眉山的顶端，喻知微也学着抬起了自己的手。
她瞪大了眼睛，提升算力，直到眼前那数以万亿计的气体分子，以及混杂其间的诸多细菌和病毒都呈现于她的观测之中。而下一刻，她便也猛地探出手指，朝着一个被她锁定的感冒病毒用力一捉！
失败了。
用力过头，以至于被抓住的病毒结构直接变成了有机物残渣。想要越过蚂蚁而不踩死就已经是一件需要非常小心的操作了。换成一个小感冒病毒，果然还是更加麻烦了许多。
“……无聊。”
她的眼角抽了抽。
想了想，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抓来了一个盛水的钵。钵体的内部经历了彻底的净化，而大片洁净的水，便在她的意志下凭空冷凝，然后在钵中跌落。
佛观一碗水，四万八千虫。
她决定先试着捉一只草履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