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脚踩在了地上。
那一脚同时也踩在了甘天的心上。
那是一道沉重的雷霆,凄厉的电闪。让他头晕目眩,让他愤怒发狂。让一个确切无疑的念头,从他的心底猛地迸发。
——我到底……在做什么?
他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努力地调整自己身体的状况,隐秘地使用秘药。让自己那因为放逐反噬而崩解的幻影多头蛇以最快的速度恢复,愈合。同时催动自己的大脑,尽可能地思考出眼前局势的破题之法。
一个重伤的三阶和一个脱力的一阶,要怎样和一个全状态的四初以及一个资深的三阶再加上一个附赠战力对抗?
已经只剩下两人的印洲队,要怎样才能够在这样的绝境之中成功脱逃?
他不知道,他在赵缀空现身的刹那想出了数十种毫无意义的办法——当阿贾伊倒下,而秘药的能力初步起效的时候。他实际上已经做好了准备直接拼上一切过去和对方爆了的准备和计划。这或许依旧毫无价值,但那却是印洲队最后的咆哮。
他本应这么做的。
他没有这么做。
在他即将暴起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赵缀空和李林的闲聊,看见了那位或许单人就能够和全盛印洲队分庭抗礼的魔术师在惩罚中滚落山下。他看见刺客之王走到了阿贾伊的旁边,而这位生杀予夺的强者,居然温和地和垂死的僧人说话。
不切实际的期待涌现了出来。
甘天的心底浮现出了侥幸的妄想。
或许自己不用战斗也可以活下来,或许印洲队在今日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或许这个恶魔队的强者还会在这里浪费漫长时光,或许自己能够在等待中迎来外部的力量。
这不是他的错,砧板上的受缚牲畜,本就只配拥有这种程度的妄想。绝对的武力值差距卡在那里,除了行凶者的怜悯以外,哪里还有什么东西能够避免这近在眼前的斩杀?
他这样想到。
而如今他再也不想。
近在眼前的冰冷事实将真相又一次地于他眼中揭晓,而他在此刻,终于不再奢望。
——我早该明白的。
——我……是印洲队的队长!
湿婆·甘天,是印洲队的队长。
需要背负一切的是他,需要对抗一切的是他。当死亡触及眉头的时候,他要做的便是为了自身,为了自身的团队而用出所有的筹码。而不是傻乎乎地待在那里,期待着一道早已从自己的世界中远离的光!
“醒来!幻影多头蛇!”
灵体的巨蛇在他的体内膨胀。他从未感觉过这份力量如此如臂使指,从未如此地和这头在补强后抵达AA阶位的凭依物相处融洽。那迟迟未生的第九只蛇首就此化生而出。而他的灵魂和血肉,都在这最后的进阶之中崩解,融化!
驯兽师的最强手段,理所当然的便是人兽合一。
而这拥有了九只蛇首的多头巨蛇,所有的蛇首在这一刻都呈现出了甘天的面貌。
“相柳!?”赵缀空的眼中满是惊喜,他下意识地便抬起了手中的长刀。然而下一刻,他那原本也没打算在第一击便用尽全力的手臂,却在挥动的刹那停滞了一下。
是念动力。
那个名为兰姆的青年面色通红,脸部要穴插入金针的头颅膨胀得几乎要直接爆炸。他的眼眸中满是杀意和血丝,并发出声嘶力竭地咆哮。
“休想!”
他觉得他能够做些什么。
他确实成功做到。
刺客之王微微一愕,凝滞的手臂便撕开了他的挣扎——名为兰姆的个体就此从胸腔往上炸裂成一团猩红的烟花。而在计分声又一次响起的瞬间,甘天的形态便也完成了最后一步的转化。
‘吼啊——!!!’
明明是蛇,却发出如同狮虎一般的盛怒鸣叫。有着甘天面貌的九重蛇首齐齐溅出猩红的血泪。而那灵质的庞大躯壳,便朝着那立于佛尸身侧的赵缀空当头碾下。
只是赵缀空,只有赵缀空。
刺客之王身形一晃,迅疾的身形便在迈出的一步中退出数百米的战场。九重的蛇首徒劳地轰击在地面之上,然而那原本应当是惊天动地的凶悍一击,却只是溅起了宛若巨石砸落一般的些微尘沙!
“入微本能?”赵缀空的眼中惊喜更甚。手中的短刀毫不犹豫地猛烈斩下。漆黑的线条又一次地爆射而出,并向先前一般迅疾地缠绕在巨蛇身上。细线一绞,九首中的七首便在这一次斩击中齐整地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