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明没有听见那个【是】。
但是对方的沉默，却在此刻震耳欲聋。
因为他是轮回者。他知道主神既然已经发布了任务，就会给出线索。而在不久之前，他才在门外看见了‘破坏设施内物品的后果’。
他还可以更加谨慎一点。可以连那个先行者长老的性命都不强行夺走而只是镇压。但在知晓轮回者们此刻已然作为‘访客’入场的情况下，谨小慎微到这种程度，显然并不符合他司明明的格调。
于是他盯着眼前这家伙。
而这个被演变空间所放弃的男人，便也毫不示弱地看向他。
一秒，两秒。
大厅的周遭逐渐浮现出那些曾经丧命于此，灵魂被拘束，但却被这侵占了部分防御系统权限之人免除惩罚的外来者面貌——显而易见，先前出现在轮回者们眼中的景象也不过是一种虚假的伪装，他们的目标无非就是引诱轮回者们发动进攻，可惜，他们的技术和运气都不怎么好。
司明都要忍不住哑然失笑。
“你在等什么？”他随口问道。
——我在等喻知微的点线魔眼锁定读条，你在等什么？
——等死？
“等——”他或许还真的有什么计划。
但无论他的补救计划是什么，他都没能够赶得上喻知微眼眸中骤然迸发出来的，宛若虹彩一般的绚丽辉光——足足七个死点同步出现在喻知微的观测之中，并在同一刹那，被已然充盈于整座广场上的念力波动同步碾爆！
‘轰——！’某个不存在于物质层面的事物，轰然崩解。
黑发男人的眼中迸出血浆，将要说出的话化作惊怒的咆哮。他那在一百三十年间盘踞于这座遗迹之中，和这座宫阙内的安保系统紧密相连的思维结构就此被喻知微利落地切开。哪怕仍有些许藕断丝连的部分，其原本所拥有的庞大权限份额，也已然大幅下降！
“你们也别想跑！”
宫阙的广场之上猛地浸染了猩红，无数奇形怪状，但却无一例外地充满了威胁性的防御炮口骤然便出现在了广场上。庞大的能量潮汐随即汇集，或许再过一秒，甚至半秒，就会如暴雨一般轰然降下。
跑不掉。
但又何必逃跑？
主神已然提供了它所能够提供的最大程度帮助，那就是揭示这次行动的本质为‘协助清理’。而既然这是协助，那就意味着轮回者们和当地安保位于相同阵营的一方！
“你真愚蠢。”司明注视着那形体扭曲变形的黑发男人——他和他的同伴们的残魂化作一座堵住离去通道的墙。
而无论这到底是故布疑阵还是有意为之，都不妨碍司明一把抄起爆发全力以至于双眼流血的喻知微，压制住了她可能会做出的，下意识便会释放出去的反抗。
他没有跑，他只是在原地支撑起了自我防护的屏障。一连串的轰炸，碰撞，连同绝望的嘶吼尖啸声随即从四面八方传来。然而那不计其数的死光，高能粒子，诅咒，重力波动，以及许许多多司明一时辨察不出来的力量，却精准地没有哪怕一抹落在他和喻知微的身上。
它们根本就不会伤到他和她。
而那庄严肃穆的声音便又一次地在两人的耳侧回荡。
——【安保系统漏洞已修正，正在重新展开备份……正在转移访客……】
——【……请注意，仍检测到部分冗余漏洞数据……】
脚下突然有白雾涌现出来，两人的形体随即在空间波动中移转。眼前的万物急速变化然后又再度回归稳定。而在视野再度归于清晰的刹那，司明便又一次看见了那座庞大宫阙从外部观测时的宏伟面貌！
他离开了。
他被转移到了‘不会对机构造成损毁的外部区域’之上。被抄在手中的喻知微已然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恢复完好。而就在他的正前方，那原本破裂，原本残损的宫阙正门门扉，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成为了完整的模样。
一股黑气即将复原的门扉中涌现出来，它在脱离宫阙的刹那便像是见了阳光的积雪一般哀嚎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那便是它，那便是演变舍弃之人最后的残渣。它原本依靠宫阙内的安保系统才苟且着存活下来，但现在，它却急需一具用以承载自身的躯壳！
“我不能死！我还有未尽之事！”
它翻滚着便要冲向一具巨兽的尸骸，然而司明却更早一步将一团劫火球扔在了那座死去的亡骸之上——被杀死的尸体随即以亡灵的姿态复生，而那已然完成占位的劫火，甚至对那团漆黑的气息造成了炙烤。
它发出更加尖锐的惨叫声，在燃烧中冲向另一个方向。它的形体在逃蹿中更进一步地溶解，在转眼间又消融了三分之一的份量。
“我还要带大家回去！我答应过他们的，我要带着所有人回到故乡！”
一片土地被猛地掀翻开来。一个因为太过弱小以至于没有被轮回者们所在意的，伤残濒死的先行者显露于空气之下。它发出微弱而惊恐的声音，抬起复肢便想要阻挡。然而那黑色的气雾仍旧倾泻入了它的五官之中，灌入了它的肺腑和骨架。
生理改造随即开始，那个濒死的先行者躯壳如同被鼓吹的气球一般急剧膨胀。那是黑发男人在这一百三十年间，从宫阙遗迹之中所窃取到一切生物技术以及他自身历年积累的全面体现。于轰鸣中，地面和空气中的物质便被大片大片地吸纳着向着这具新生的躯壳填充，仅仅只是刹那，它便涨大至即便是‘毒妇’也远远不及的规格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