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有同伴松了口气。
‘嗬——’有同伴倒吸了一口凉气。
资历最浅的艾西斯双眼圆睁，嘴唇翕动，向着一根垂落的血丝，惊恐地抬起了手。
“那……那是什么！？”
那是人——看着像人。
那垂落到空气中的血丝并未贯入地面，但却仿佛在空气中捕获到了某个无形的事物。血丝的末端随即膨胀起来，脏器和筋骨的结构逐渐构筑。转眼之间，血丝的末端，便生成了一个宛若人体的血肉结构。
没有皮肤，却有面孔。那新生的肌肉束在像是颅骨的事物上编织出了宛若人类的面容。而它随即发出尖锐的嚎叫声，鲜血淋漓的手和脚，便像是想要挣扎逃离一般拼命地在半空中舞动。
“那不是人。”雅各抬起手，给这家伙额外上了个心智赐福。“那是灵魂的残渣，知识的碎片。那是追随那个演变之人的，在不久之前尽数战死于此的诸多生命的残留。而它们在死后被心灵之海所憎恶，不被允许沉眠于天堂或者地狱之中。”
玩弄集群潜意识的人，自然会获得来自集群潜意识的报复。哪怕阿赖耶识已经崩解，心灵之海已然只是死物的残留。这些从人类之中诞生，却选择追随演变之人的灵魂也尽数被集群潜意识打为叛徒，而他们的下场，就是被集群潜意识从人类的范畴中排除。
它们不再是人类了。
它们的人籍已经被开除，灵魂不再被接收。它们就如同那个演变之人一般孤零零地在天与地的夹缝中崩解，溃散，化作虚无。而在它们获得魂飞魄散的结果之后，那些即便化作残渣，也依旧顽强留存的知识，经验，技术，则被喻知微所回收。
看上去确实是有些恐怖。
那些血肉模糊的人形一边尖叫，一边挣扎，从像是声带的器官中迸发出没有内容的支离破碎惨叫。但最终，它们全都随着那回缩的血丝而被拖曳到猩红的巨构与穹顶之中。并在那之后……
惨叫和呜咽，便被咀嚼与研磨的滑腻声音所淹没。
…………………………
‘呕——’
即便一切结束后又过了五分钟，新来的艾西斯依旧捂着胸口靠着一块巨石干呕。整个地下空洞已经被喻知微席卷一空，除却缓缓流动的岩浆以外，空洞的下层便只剩下大片的石块和废墟残留。然而即便如此，自称龙骑的新人也依旧不愿意看向天空。
因为天空中有着巨大的心跳搏动，有着浩瀚的血液奔流。喻知微的‘本体’正以字面意义上的‘消化’来吸收那大空洞基地内的一切成果。而那自然便伴随着腹的低鸣，牙的研磨，以及肠的蠕动。
罗应龙走到艾西斯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
“唔……怎么说呢。欢迎来到天神队？”
来自奇幻世界小王国的艾西斯，在这一刻必须承认自己的阅历和眼光还有着很多不足。他很努力地喘了几口气，这才努力地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这……呼……”他咽了口唾沫。“这就是……诸神的真正面容？”
“只有她，别扯上其它人。”罗应龙摆了摆手，但又有些犹豫地说。“唔……不过严格来说，强大者的存在形式本来就不拘一格。如果只是想要变得吓人，那我也不是不懂得相应类型的操作……嗯，总之，作为天神队的成员，你总是会接触到那个女人的这一面的。现在提前适应一下，也免得之后出差错。”
这理由并非站不住。
天神队的众人之所以留在这里，也就是为了验证自身现下对于喻知微展开形态的抗性。以及确保喻知微的展开不会失控。而如今看来，获得的答案还算不错。
甚至就连艾西斯这位新人都有所收获。
“……只有邪魔才需要用姣好的面容来愚弄众生。而真正的诸神则只需要展现自身的威严和力量……以前神官教导我的内容，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这样……我明白了。”
他直起了腰，但还是尽可能避免直视大空洞的顶部。外相什么的对于强大者而言终究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只有确切的作为，才是真正能够决定立场的凭证。
所以……
他轻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能够确认，他此刻所处的天神队，的确还处于善良阵营之中。
世界现在还没有被毁灭，便是明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