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知微说过,她在极端的情况下,可以确定这颗星球之上,无人能够逃脱。
她不是随口说说。
因为她只需要解放自己的灵魂和血肉,让自己那已然成为了本体的‘撕裂地平线’号在这片大地上显露,在那之后,庞大的精神污染,便可以无差别地将一切弱小的活物在极短的时间内尽数抹除。
无名之人对抗不了这种力量,因为这颗星球上的生命尽皆弱小。若是旧日那些魔王级的巫师依旧残留于此,那或许还能够垂死挣扎一下,让她栽一个跟头,然而在这最强的巫师也不超过职业二阶的时代,就算阿赖耶识全力以赴,也找不到合适的载体来将力量寄托。
她可以毁灭人类世界。
但她也只能毁灭人类世界。
哪怕解开了第三阶基因锁,哪怕掌握了诸多平衡用的血统,道具,以及技术。喻知微依旧无法确保自己完全展开之后的‘本体’依旧可控。而这就和先前与噩梦十强交战时一般,若是不能够确保周围没有可能会被误伤的活物,她也不敢全力以赴。
因为轮回者们到这里来,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为了将有问题的人也一并解决——哪怕主神从来没说过天神队不能毁灭世界,身为最强大,最精锐,也最骄傲的队伍,他们自己就会去避免那样的结果。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所以——
莉赛尔小声咕哝了一句。
“我是晨星啦,不是梦幻……”她抬起手,将一支专门用以强化精神力的药剂刺入自己的颈部。那材质特殊的药剂在顷刻间便沿着颈动脉流转到她的全身,而她那双澄澈的双眸之中,便也骤然染上了一抹猩红。
全世界都要感谢她,因为她找到了联结阿赖耶识的心灵通道。而也正因如此——喻知微在干涉全世界时,便不需要全力以赴!
‘轰——’有无声而庞大的轰鸣,在她的脑海中炸开。从眼角到趾尖,她全身上下的血管都因强大的负载而高高鼓出。细碎的裂纹骤然便在她那柔韧的肌肤上大片大片地显现又在天霆号内置的治愈法阵下急剧恢复,而后,她感觉到瓦伦蒂娜握住了自己的手。
那真的很疼。
整洁明亮的牙齿甚至直接咬碎,难以言喻的剧痛在她的身躯和心灵之中来回翻涌。在喻知微的思维完全联结上她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简直就像是直面了整整一万头发狂袭来的非洲大象,而她那直面象群的身躯,甚至要比她中学毕业之前都要更加柔弱。
随后——
她看见了一艘巨大的航船,于心灵的海洋中切开破口。
波开,浪裂。
那是‘撕裂地平线号’隐去了细节,但依旧能够分辨出大致形体的巨舰轮廓。
它沿着莉赛尔的心灵链接驶入了集体潜意识的海洋。
而现在,它出现在了全世界所有凡人的视野之中。
恐惧蔓延了开来。
想要驾驶着压路机开过地面,将路上的蚂蚁吓跑而不是当场压死,有着相当庞大的操作难度。
所有看见了那艘航船的人都认知到了这个事实,所有人都在看见它的瞬间便知晓驾驶者光是约束它的破坏力便已然全力以赴。或许下一秒,或许下下秒,航船的驾驶者便再也难以遮掩住这艘巨舰中的内容物。而到了那时,一切仍在心灵海洋中的知性个体,都将在堕入无间地狱也难以比拟的恐怖!
人类恐惧的源泉,是一知半解中的未知。
而眼前的未知,便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便会看清楚那艘船,但却已知只要看清楚了就一定会死。
死。
芸芸众生,又有谁会想要随意就死?
而既然不想死,那么……
该怎么做?
“逃啊!”一个士兵突然扔下了手中的步枪,转身就跑。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逃去哪里,但他的逃亡却是一个切实的讯号。
“不要杀我!我不想死!”上一刻还热血沸腾,想要对某个看不见的‘人类之敌’挥动拳头的普通上班族,抱着脑袋逃向家中。
“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懂!”小孩,学生,普通的家庭主妇,纷纷朝着心中最为安全的地方大步迈出。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只要能够躲到桌子底下,柜子里面,抑或者地下室中,便能够将一切事都抛诸脑后。
恐惧,让他们逃跑。
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中,便也充斥着逃跑。
他们逃向各个地方,各个角落,最重要的便是从那艘航船所在的区域中逃脱。而这便也就意味着,如今的集体潜意识思潮,便是从集体潜意识中逃走。
集体因此而溃散成了个体。
心灵的海洋不再涌动。
阿赖耶识就此变转成了盖亚,从活物的聚合化作了死物的堆砌。因为所有鲜活的灵魂,都正竭尽全力地从阿赖耶中挣脱。
无名之人的眼眸之中,顿时便充斥了惊恐。那充斥于集体潜意识的恐惧之心,便也在这一刻在联结了集体潜意识的他身上尽数收束。
他发出一声尖叫,在阿赖耶识完全变转之前,发动自己的特权交换了一具躯壳。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学生骤然便取代了原本位于驾驶舱内的他。而司明也不追击,只是随意地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学生从苍白巨人的体内拽了出来,随手便扔到了不知何时已然在附近蹲点的雅各身周。
雅各的手里捏着一发‘锢魂术’,不过现在,锢魂术变成了远距离传送——那个倒霉孩子被他拍了一发幸运祝福,然后扔到了最近的救助机构之中。而在同时,司明的召唤空间猛地便张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