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所爱之物,能够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欣喜,一定是她的优点。
而正是青木日菜这无比坦诚的喜悦,令多崎透展现出浅浅的微笑。
这微笑落入女孩儿眼中,竟是比这歌词还要令她感到滚烫。
仿佛吸入体内的空气附着了高温,一点点灼烧着她的心脏。
青木日菜轻轻摩挲着歌词本,对照着上面的歌词,口吻轻柔地呢喃:“恍若驻足荒野的雏鸟……雏鸟(hina)……
“嗳,多崎君,这里写的……是我么?”
她带着些许期冀的口吻,小心翼翼,生怕从多崎透口中,听见别的女孩儿的名字。
“嗯,是的。”
直到多崎透的回应彻底钻入耳中,女孩儿终于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再度落向歌词。
——虽然我与你的共同之处,仅有生于同一颗星球,但是我与你却能依靠这声音互相倾诉。
天呐!
这简直写得就是我们俩!
与多崎透这一年间相处的所有回忆,夜深人静的琴房,在人潮拥挤的花火大会,静谧湛蓝的水族馆,夕阳西下的空荡电车。
这一切的回忆,仿佛都被碾碎了揉入歌词之中。
青木日菜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多崎透他记得。
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每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常,他全都记得。
“自从与青木小姐初次相遇起,我便打从心底觉得,青木小姐或许与我是同一种人。
“对音乐怀揣着极端的憧憬,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音乐。
“让我有一种寻到了同好的感受,因此我打从心底感激着当时的自己,庆幸自己去应聘了live house的兼职。
“叫我能找到青木小姐这位同类。”
我想,多崎君有一点是错的。
我并非是他的同类。
不同于他那颗纯粹的向乐之心,自从遇到他起,我这颗原本还算纯粹的音乐之心,便无可奈何地染上了他的颜色。
变得不再单纯,不再澄澈。
可我却觉得,保持这样就好。
我并不渴望成为他的同类。
我所渴望的,
青木日菜渴望的,是他本身。
女孩儿嘴角的微笑,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索性便绽放出动人的笑颜,眼睛深处正闪烁着耀眼的光亮。
她早就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因为他的创作而深受悸动了。
“多崎君,已经好久没有叫我的名字了呢。”
“欸?”
女孩儿摸着歌词本上的“雏鸟”二字,如此说道。
“已经不作数了么?私下的时候,就算叫我的名字,也没有关系喔。”
当初,为了欺骗久保弥悠,立花凛谎称他们正在交往。
那段时间为了不被看穿,多崎透便以名字来称呼青木日菜。
只是后来向久保弥悠坦白之后,多崎透出于习惯,又慢慢叫回了曾经的叫法。
青木日菜似乎也并不在意的样子。
而在工作时的公共场合时,青木日菜自身也十分注意这方面,在人前总称呼他为多崎老师。
虽然有些欲盖弥彰的成分在,却也是公私分明的体现。
“多崎君,莫非是在记恨我当初对你说的话。”
多崎透听得一头雾水,细想之后,才察觉这是在指她当初强硬纠正多崎透,要让她用“青木”相称。
“现在的我,更希望你用名字来称呼我。
“青木这个姓氏听上去总归有些疏远,因为这是艺名呀,是虚假的名字。
“可日菜(hina)是父母赐予我的,哪怕今后我嫁了人,成为谁的妻子,这个名字也会相伴我一生,就是如此重要的名字喔。
“所以,哪怕今后在人前,不单单是私下,我也希望……
“希望我对多崎君而言,是一个亲密到足以用名字来相称的,特别的女孩儿。”
女孩儿的话语格外轻缓,有条不紊,可若是仔细聆听,便能察觉她言语中的轻颤与忐忑。
“我知道了,那今后即便在录音棚相见,我也不会改口的,日菜小姐。”
“嗯。”
“啊…不过小羊也叫hina呢,你若是当着小羊的面这样说,被她应答了该怎么办?”
“我还从未如此称呼过羊宫小姐。”
“她若是就这样应答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多崎透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同样也没想到青木日菜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青木日菜噗嗤一笑:“我逗你的啦,我才不会那么小心眼呢!
“多崎君,我真的很喜欢这首歌。
“谢谢你愿意为了我这样的女孩儿……”
多崎透打断她将要说出口的话:“正因为是日菜小姐这样的女孩儿,我所写下的歌曲才能得以被旁人所得知,不是么?”
不是的喔。
只要是多崎君写下的歌曲,无论是谁来演唱,谁来弹奏,一定会获得应有的关注与评价。
可你却选择了我。
谁都可以,却还是选择了我。
然而,青木日菜却无法在此刻反驳他。
光是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脸,哪有女孩儿能说得出一个“不”字。
“我一定会唱出,能够配得上这首歌的歌声的。”
或许会蛮横地将小羊的风头,全都占去。
可唯独这首歌,是她拼尽全力争取而来,是他为自己而写的。
不想输给那位断气主唱。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她的词汇似乎匮乏到了一定程度,只得不停重复着这两个字。
“嗯。”
多崎透将她的“喜欢”全盘接受,不去说任何一句会让她扫兴的话语。
“从出生至今这二十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如此让我心动的……”
女孩儿的声音缓缓一顿。
“曲子。”
多崎透不禁哑然:“是否有些夸大成分了?”
她用力摇头:“因为这是我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为我写歌啊,为了我这样,还没有在音乐这条道路上做出成就的女孩儿。
“成就的话,日菜小姐早就已经做出了喔。”多崎透神情不变,依旧噙着淡淡的浅笑,优雅温和。
“欸?”
“说来或许叫人觉得自大,可我自认这世上,能令我心动的琴声并不多见。
“日菜小姐,便是其中之一。
“今后,也请继续弹奏让我心动的琴声吧。”
女孩儿剧烈动摇的猫瞳,直勾勾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却又久得令她忘乎所以,只得颤抖着挤出欣喜而满足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