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景年当初和城南商会的冲突,在许多宁城大亨眼里,只能说是小打小闹。
毕竟这种事情,每年都时有发生。
死几个商会代表而已,又不是城南商会都被灭了,根本算不得什么。
钱家对此曾有所风闻,毕竟族中庶女也有所参与,还动用了一些族内人脉。
只是钱家太大了,人也太多了,区区一个庶女,不过是联姻工具罢了,根本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而现在,则完全不同。
姜景年杀了钱家和磐山武馆的人之后,还让瞿家的人把尸骸丢过来示威,简直是狠狠打他们的脸面。
这种处理方式。
完全将矛盾摆在了明面上。
以钱家的傲气,不可能默不作声,特别是还有个更加狂躁的磐山武馆。
磐山武馆不是小门小户。
而是实打实的州域级势力。
论顶尖战力,磐山武馆只有三位宗师,比起山云流派,的确稍逊一筹。
然而其上层结构不同,和多数内部各自为战的大势力不同,此武馆内,可是一门三宗师!
现任馆主云向风,其师父云临元,其师祖云奉佑,这三位宗师,既是祖孙父子血亲关系,又是师门传承,一脉相连。
三位宗师的大势相连之下。
可不只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即使是五位道主所合的山云大势,也未必强过这一门三宗师的武道大势。
“叔公,消消气。”
旁边的钱万里这个时候,却是面色淡然,“这姜景年出身底层,行为处事就是粗糙莽夫,动辄杀人不过寻常。然而,这一次他可不只是得罪我们钱家,这其中还有磐山武馆,以及李家......当然,光是李家这个大户,不配上桌吃饭。”
“奈何李丽丝的母亲,出身于奥非公国的勋爵之家,传闻其父在这次的东利堡战役里,屡立奇功,如今被奥非大公爵嘉奖由男爵擢升为子爵,坐镇一方军团。”
“而姜景年同时得罪好几家势力,即使是山云流派,也不见得会死保此人。”
西洋贵族等级森严,固化严重,爵位拔升极为艰难。
别说数百年,可能过去上千年,男爵还是男爵,子爵还是子爵。
虽然爵位的高低,并不完全代表实力强弱,然而这位公国主战一方的勋爵,在多次战役里,不论是实力还是地位,都是有了极为惊人的跃迁变化。
洋人那边有动静。
宁城这样的租界之地,立马也会出现反馈。
李家有着这层关系,同样跟着水涨船高。
钱万里年轻时曾远赴海外学习,所以对于这些国际上的重大事情,还是非常了解的。
“李家的面子算个屁!还有那些洋人......呵呵!”
“我们主要讨论的,就是我们和磐山武馆,还有姜景年所在的山云,根据现在的情报来看,姜景年的背后,应该站了两位以上的道主。”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族老,也只说了一句谨慎行事。”
钱家的叔公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十分直来直往的说着。
在他们眼里,李家无非是仗着洋人撑腰,才敢上桌和他们钱家交流。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罢了。
除非那什么子爵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不然李家的事情,钱家给面子的时候就给,不给又能奈他们如何?
如今真正值得在意的,也就磐山武馆了。
或者......
看能不能再拖洪帮下水。
毕竟当初因为城南商会的事情,姜景年杀了很多洪帮文礼堂的人。
“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们一道上池云崖兴师问罪,看那姜景年能如何?”
三叔公只是摆了摆手,坐在位置上冷笑不已,“勒索到我们钱家头上来了,还说要交出额外的股份、金银秘宝作为赔礼,真是不自量力,当我们钱家是软柿子捏的?”
“至于族老......如今宝柏山遗迹异动连连,外围地带已经解封,来自各地的武者,都在里边抢得头破血流。至于内核区域的封禁被消融,也只是时间问题。在这种混乱局势下,族老自然不希望我们节外生枝。”
“但是......你们愿意忍下这口气吗?”
“好!就算我们忍了,山楚州那两个分行和钱庄,还开不开了?好不容易打通了那边的人脉关系,由磐山武馆牵线,我们立马就能和悬山剑派开展业务往来。”
“此事忍让退却,磐山武馆那边立马就会和我们中断合作。”
“到那时候......利益的损失有多少,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还在这权衡利弊,犹犹豫豫,老幺,还有万里,你们几个让我很失望!”
瞿家五房的股份,占比很少,只是一部分引子。
这里边还牵扯诸多势力的利益。
如今要收回的银行股份,又不止瞿家一个,只是瞿家那点股份反而因为各种原因,在那一拖再拖。
而现在,钱家和磐山武馆,为了解决此事,又有不少人死在了姜景年手里。
所以事态迅速扩大,不仅仅只是股份的问题了。
这事钱家不办的漂漂亮亮,不和磐山武馆一个鼻子出气,那山楚州的利益相当于白白放弃,然后连南宛州那边的业务,都可能受损。
毕竟。
磐山武馆的盟友悬山剑派,才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乃是威震三州的恐怖势力。
在数百年前。
悬山剑派的规模,只比山云宗差一些,而到了如今,山云宗早已破灭多年,并且残余道脉一分为二,只能偏安一隅,苟延残喘。
而悬山剑派不同,已经屹立了数百年,从未衰弱过,反而越来越强,到了现在,已经是整个南方武林的泰山北斗。
南方十州,万里江山,各种江湖势力林立,宛若广袤密林。
然而能在这南方武林里,称得上泰山北斗的,只有五个,可称为‘风华悬寺林’。
这‘悬’字,指的就是悬山剑派。
所以这层关系,对于钱家而言,有多么重要,简直不言而喻。
正因为如此。
明明顶尖战力稍逊一筹的磐山武馆,其馆内长老、弟子,言语之间对山云流派多有轻视,这就是背靠大树,当然自视甚高。
三叔公的话语。
让在场的叔公,还有几个后辈,都是陷入了沉思当中。
不论是山楚州的磐山武馆,还是东江州的山云流派。
出了原本所在的地盘。
外地人还真不一定知晓。
毕竟一个州,就有诸多州域级势力,除了武道大宗外,还有世家望族、武馆、帮派,甚至一些文社。
而悬山剑派的威名。
从古代典籍,到话本小说,到茶楼里的说书人口中,都能看到、听到。
哪怕是野路子的散修,或多或少都听过悬山剑派的名字。
“......三叔公,悬山剑派的确威震江湖,然而这次宝柏山遗迹的事情,悬山剑派并未派高手过来。”
“而且我钱家亦不是小门小户,若是因这事交恶了磐山武馆,难道在山楚、南宛两州的产业都会受到影响吗?”
钱心雨这个时候开口了,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语里的意思,却是想将此事冷处理,“山云流派,乃是宁城的地头蛇,扎根多年,我们钱家若是真的撕破脸,恐怕东江州的产业,都会受到影响。”
“而磐山武馆也好,悬山剑派也罢,相隔数千里之遥,真的为我们钱家大动干戈吗?”
这意思很明显。
就是假如钱家和山云流派全面开战,而人家外地来的势力,真的会投入多少的支援吗?
宗师不可轻动。
钱心雨并不信人家外地的势力,会派出多位宗师,数千里迢迢的过来,一同围攻山云流派。
这其中要付出多大的利益?
远远高于给姜景年的所谓‘赔礼’了。
“别的不说。”
钱万里看着侄女那略显平淡的眸子,皱了皱眉头,“心雨,山越那小子的确纨绔了点,不过......他可是你手足兄弟啊!”
“万里叔,事已至此,徒叹奈何呢?这是山越的命,也是我钱家人的命。”
钱心雨幽幽叹息着,声音温婉宛若水潭,“可是姜景年如今分明有着山云流派撑腰,甚至是故意想引动几方大战。若真到那个时候,我钱家会死多少人呢?”
“或许是我?或许是万里叔,或许是三叔公?”
“族老让我等谨慎行事,应该是不想卷入宗师之战的。毕竟,族老们不是被徐家牵制着,就是被洋人教团牵制,还有宝柏山的事情,真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她明明在叹息,然而那双温婉的眸子,却没有太多的情绪,缓缓地扫了在座的诸位长辈。
明明钱心雨死了一个亲弟弟。
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出,但是血缘上的关系摆在那里。
然而即使如此,她也是算计着得失利弊,而没想过纯粹的争一口血气。
比起在座的诸多长辈,这位钱家三小姐,反而显得十分冷静。
世家望族。
除非是成碾压之势的杀局。
否则面对涉及多位宗师的势力,那都是非常谨慎和克制的。
毕竟一个不慎,一个没处理好,那就是存亡之战了。
在座众人,被钱心雨目光扫过。
都是一阵沉默,就连脾气最为火爆的三叔公,都是如此。
三叔公知晓此事正如钱心雨所说,一旦事态继续扩大,肯定伤亡不小,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然而心雨......此事就这么算了?”
难不成,还真给那姜景年赔礼谢罪?
那他们钱家,在宁城之中,可以说是颜面扫地了。以后还怎么和徐家、柳家争锋?
“自然不会如此算了,我只是说我们钱家不能随意跟山云开战。此事我们暂且冷处理,既不说和解,也不直接找山云的麻烦,只要做足对此事不满的态度。”
“我听说这磐山武馆,有一位武道天骄在宝柏山遗迹坐镇,乃是现任馆主的二儿子,半步宗师的大人物......”
钱心雨说到这里,不再吭声。
然而言语的艺术,就在于如此。
很多深意,没必要敞开来说。
聪明的人,自然会体会到里边的意思。
钱家不想退让。
难不成那全员火爆的磐山武馆,就会选择退让了吗?
这里边,可以运作的内容很多。
钱家的长辈也好,钱心雨的同辈人也好,都是看了一眼这位掌管钱家几个商行的嫡女,神色各异。
至于三叔公,这个时候,则是端起被他震得有几分裂纹的茶盏,默默的开始喝茶。
茶有些冷了。
......
......
瞿家担惊受怕了好几天,以为会有高手过来袭杀,在老宅动用了诸多底蕴阵法,用于防范。
最后左等右等,发现钱家不过是派人过来呵斥。
至于对山云流派,乃至姜景年,钱家更是没有直接发难,只是给钱宁宁通了个电话,让其作为一个传话筒。
说此事过于蛮横,赔礼谢罪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