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一辆黑色轿车缓缓穿过燕京清晨的薄雾,停在了一条远离核心城区的僻静街道上。
街道两旁是一座座错落有致的小宅院。
这里基本上都是青砖灰瓦,绿树掩映,既不像深庭公馆那般森严,也不像平民区那般简陋。
住在这里的都是些小有家资的殷实人家,不显山不露水,生活基本上是过得非常安稳。
陆景军从驾驶座下来后,连忙小跑到后排打开车门。
陆云拄着紫藤灵木杖,不疾不徐地下了车,接着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紧闭着大门的宅院。
陆景军忍不住开口:“爸,您来这儿干嘛?”
自己一大早就被叫醒,开车跑了半个燕京城,来到这个他从未来过的地方,他心里实在好奇。
陆云收回目光,淡淡道:“看个老朋友,是你楚宝真叔叔。”
“楚宝真?”这下子陆景军彻底是愣住了。
楚宝真是谁?
因为这个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于是忍不住又多看了那紧闭的大门几眼。
陆云没有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之前楚宝真在信里提过一句,说他住在这个地方。
只是文物处那些人盯上了楚老兄,想从他手里追查到皇宫密宝的下落。
再加上那时候陆云才刚刚突破到化劲宗师,所以他不想暴露自己与楚宝真的关系,就一直没有联系。
现在不一样了,身为神意大宗师的自己,这偌大的天下哪里都可去得。
他倒要看看,楚老兄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突然被文物处的人盯上。
一分钟过去,陆景军一直在那儿一边敲门一边喊,嗓门越来越大:“喂!有人吗?”
“砰砰砰”的敲门声,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周围几户人家已经有人推开窗子探头张望,几个早起买菜的大婶站在不远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起来。
而在街道拐角的一处阴影里,一个寸头年轻人正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咦?”
他眯起眼,看着那个还在敲门的西装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拄着紫藤木杖的中老年人。
居然真的有人来找楚宝真了?
他心中一动,随即悄悄后退几步消失在巷子深处。
这事得赶紧禀报头儿才行。
年轻人走后没多久,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有了动静。
“吱呀”一声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三十九岁、略显沧桑的男人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他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口的陆景军:“小子,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
说罢,男人就要把门关上。
这时,陆景军眼疾手快,连忙伸出双手撑住门板:“哎哎哎!这位老兄,不是我要找,是我爸!”
他想起陆云刚才的吩咐,连忙问道:“楚宝真叔叔是不是住在这里?”
“楚宝真”这三个字一出,那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手上陡然加大力道,想要拼命把门合上!
下一刻,一只手从陆景军身后伸出,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就那么轻轻的抵在了门板上。
那扇正在猛烈合上的大门,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无论怎么用力都是纹丝不动。
陆云从陆景军身后走出,看着门缝里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平静开口道:“崇义,不记得你陆叔叔了吗?”
那叫崇义的男人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出现在眼前的这张脸。
记忆如同潮水涌来,三十年前,那时候他才八岁。
父亲楚宝真身为大内侍卫,曾经请一位叫“陆叔叔”的武状元回家吃饭。
那个叔叔高高大大,笑起来很温和,还给他带了不少糖果吃,而这个陆叔叔就叫作陆云。
“陆……陆叔叔?”
确认是陆叔叔之后,楚崇义快速拉开门,那张沧桑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陆云看着他微微颔首:“嗯,你爸在不在里面?”
楚崇义拼命的点头回应:“在!在的!陆叔叔您快请进!快请进!”
他侧身让开路,直到等陆云和陆景军进去后,这才回头扫了一眼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张望者。
楚崇义那张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悍的煞气。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赶紧散了!”
说罢,他“砰”地一声关上门,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门内是一座不大的院子,青砖铺地,几株老树,墙角堆着些杂物,简朴到甚至有些破败。
楚崇义关好门后快步追上来,他跟在陆云身后激动道“陆叔叔,您……您怎么来了?您怎么知道我爹住在这儿?”
陆云没有回答,只是问:“你爹呢?”
楚崇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连忙引路:“在里屋,陆叔叔跟我来。”
陆云脚步不停,跟着他朝里屋走去。
身后的陆景军满脑子问号,只是他不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一进主屋后,陆云的眉头就微微皱起,里面有一股萎靡到极点的气息,他隔着老远的地方就感知到了。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一身皮肤松弛地搭在骨架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看起来像是八十好几、一脚踏进棺材等死的那种。
但陆云知道,他才七十岁。
三十年前,楚宝真作为暗劲巅峰的大内侍卫,一身气血旺盛外加身手矫健,在皇宫里也算得上小高手一个。
没想到,短短的三十年后他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时,楚崇义连忙走上前轻轻扶起床上的老人。
那老人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的开口:“崇义……又到吃饭的时候了吗?”
楚崇义的声音顿时变得有些哽咽:“爹,不是吃饭,您看看谁来了?”
老人顺着他的话缓缓转过头。
直到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门口那道拄着紫藤木杖的身影上。
然后那双眼睛,瞬间瞪大了,里面的浑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楚兄,好久不见。”陆云率先开口。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楚宝真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陆云,嘴唇哆嗦着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然后,楚宝真掀开被子,挣扎着下了床,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到陆云面前。
他又惊又喜道:“陆兄,你怎么来了?”
过了一秒后,楚宝真脸上的惊喜瞬间被惊恐取代,他一把抓住陆云的胳膊:“你怎么能来这里?快走!快走!我不能拖累你!”
“不是说好了吗?让你别来找我!你怎么……”
陆云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楚宝真,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胳膊。
“放心,楚兄,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从来不做。”
楚宝真愣住了,他盯着陆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终于注意到了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陆兄应该是比自己小十岁,也就是六十岁才对。
我怎么看着像是四十几岁的中年人啊,发觉到这个异常后,楚宝真的眼睛越瞪越大。
“陆兄你的样子,难道你……”
陆云没有让楚宝真疑惑太久,微微颔首:“没错,这几年来,自身境界有所进展。”
有所进展?暗劲巅峰有所进展?那不就是说,陆兄如今已经突破到那个自己梦寐以求的化劲宗师境界吗?
楚宝真只是愣了一瞬后,那张枯瘦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那个境界岂能困住陆兄你这样的天才。”
高兴之余,他转头对着门口还在发呆的楚崇义大声喊道:“崇义!快!快去街上买点好酒好菜!今天我要和陆兄一醉方休!”
没多久,房间里只剩下楚宝真和陆云两人。
楚宝真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目光复杂的看着陆云。
“陆兄,其实你不应该来燕京找我的,我这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你如今是化劲宗师,但那些人中也有很多强者,你没必要和他们纠缠。
沉默了片刻后,陆云才开口说话:“楚兄,能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对于楚宝真现在这幅身体的状态,他也很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十年前,楚宝真是暗劲巅峰的大内侍卫,而且不像陆云那样的暗伤一大堆。
按道理来说,就算是五十五岁后气血衰败,以楚宝真暗劲巅峰的境界,想要活个一百来岁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才到七十岁就变成这副只有一口气的样子。
如今看来,只有一个原因了,那就是楚宝真被别人重创了。
由于楚宝真心中带有愧疚,他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全盘托出一切事情。
足足讲了十来分钟后,陆云总算是大概了解了情况。
文物处那帮家伙这些年满天下地找当年从皇宫逃出去的宫人。
比如大内侍卫,武功高强的太监宫女,全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