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陆云脸上的笑容也温和下来,他放下烟认真地看着陆胜。
“胜哥,您跟我还说这些客气话?当年要是没有您接济的那口饭,我和弟弟说不定早就饿死在哪个墙角了。”
“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有什么难处您尽管开口。”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陆胜先是长叹一声:“如今咱们陆家大院的后生晚辈,但凡能走动的几乎都在你贸易行里谋了份正经差事。”
“吃得饱,穿得暖,还能攒下点钱,这是咱们整个陆家大院几辈子人都没享过的福分,这都是全托你的福。”
“按理说,我们受了这么大恩惠,不该再来烦你,给你添麻烦……”
“可这次实在是没法子了,裕元你们夫妇俩过来把情况再跟陆公仔细说一遍。”
那对名叫陆裕元的中年夫妇,连忙拉着儿子,诚惶诚恐地走上前。
男人陆裕元四十三岁上下,皮肤黝黑粗糙,是典型的码头工人模样。
他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对着陆云深深一躬:“陆公,怪我自己没本事,也怪我这张嘴笨,当初没劝住我那不成器的儿子!”
陆裕元继续道:“我家那小子叫陆海城,今年二十四,自打练了点拳脚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说什么“不想靠着陆公的恩惠,舒舒服服过一辈子”,非要自己去闯荡江湖!”
“结果就跟一帮子同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轻混在一起,搞了个什么寻宝队。”
“专门往城外的深山老林里钻,说是去找那些年份久远的大补药材,挖到了就高价卖给城里的大药铺!”
“他们那几个小子确实都练过几手,身强力壮,翻山越岭不在话下。”
“头半年,还真让他们挖到些不错的山参、灵芝,换了些钱,有了这些钱他们更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我们也劝不住只能由着他们。”
“可前两天……出事了!”
“他们一群人进山,只有我儿子陆海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跑回来!”
“刚到家没多久,到了晚上就跟疯了一样拿头撞墙,用手抓自己,力气大得吓人,我和他娘两个人根本按不住!”
“幸亏当时风叔过来串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制住捆了起来,不然他怕是当场就要把自己给活活自残死!”
“昨天我们请了街上一位有些道行的陈先生来看,陈先生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连连后退。”
“他说这是惹到了山里修炼的精怪,被迷了心窍,上了身!”
“那陈先生还说,他自己的道行不够对付不了,就算道行够也得按山里的规矩,先去找到那黄大仙好好谈判,然后送上供奉,求它放过……”
“只是这一来二去等,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来!”
陆裕元说着就哽咽起来:“我儿子已经两天水米不进了!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就算最后谈成了,人也饿死了啊!”
“所以,那位陈先生又说,还有一个更高效直接的办法。”
“他说那些山精野怪,说到底也是阴秽之物,最怕至阳至刚的气息。”
“而化劲宗师的劲气,天生就是这些鬼东西的克星!碰上一点就跟烈火泼上滚油一样,能直接把它们从附身的人身上逼出来,甚至烧得魂飞魄散!”
“化劲宗师那都是神仙一样的大人物啊!我一个码头工人上哪儿去见那样的人物?就算见到了,人家凭什么管我们这种小人物的死活?”
“所以我们就厚着脸皮去求了胜叔公,因为只有他才能请得动陆公您。”
这时,陆胜接过话头:“小云,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不然我一个等死的老家伙还有什么难处需要找你!”
陆云听完后,直接站起身,对着门外沉声吩咐:“阿福!备车!立刻去陆家大院!”
陆家大院,十几年前这里还是城郊一片低矮破败、污水横流的棚户区,聚居着上百户贫苦的陆姓族人。
自从陆云发迹后,他大手一挥投入巨资,将那片破败的棚户区彻底推平,请来工匠,规划建起了一片整齐干净、青砖灰瓦的崭新宅院。
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一个带小院落的独立房屋,还铺了石板路,还修建了公共的祠堂和水井。
虽然不算奢华,但比起从前简直是云泥之别。
当时还是陆胜站出来,拦住了陆云想要建得更“气派”的念头:“小云,你的心意大家领了,房子能遮风挡雨,干净亮堂就行,弄得太好反而让大伙儿住着不自在,也容易招人眼红。”
“咱们陆家人凭力气吃饭,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两个小时后,三辆气派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了这片宁静的宅院区,最终停在了一处格外拥挤的小院门前。
院子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的陆家大院男女老少。
“快看!是胜叔公他们回来了!还有小汽车!”
“裕元一家也回来了!”
“听胜叔公早上走的时候说,他们是去请陆公了,真能请到吗?”
“唉,陆公如今是什么身份?日理万机的大人物,他能为了城小子这点事亲自跑一趟?”
“都怪阿城那小子太不听话!陆公给了咱们陆家大院多少人活路?”
“贸易行里多少活儿都是先紧着咱们自己人!他倒好,非要去搞什么闯荡!”
“就是,这下可好,闯出大祸来了……”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之际,第一辆轿车的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一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轻轻踏在了干净的石板地上。
紧接着,一根通体暗紫、纹理奇异的木杖探出轻轻点在地上。
随后,身着黑色中山装的陆云缓缓从车内走了出来。
刹那间,原本嘈杂的院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那道身影之上,惊讶、敬畏、激动、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每个人脸上交织。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真……真的是陆公!”
“我的天!陆公真的来了!”
“我……我竟然又能亲眼见到陆公了!”
“快!快让开!给陆公让路!”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自发地让出一条通往小院屋内的通道。
不大的院子里也是人头攒动,除了忧心忡忡的陆家族人,还有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头发花白挽着髻的老者,他就是那位被请来的“陈先生”。
院子一侧并排有三间房,唯独最左侧那间房门紧闭,门楣上贴着一张笔迹朱砂绘制的明黄色符箓,窗户也用厚厚的黑布从里面严严实实地封死。
道袍老人原本正蹲在院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只是当他看到人群,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那位拄着紫藤木杖的黑衣老者走进来时。
道袍老人先是一愣,待听到周围陆家族人压抑着兴奋的低呼“陆公”后,他心中顿时惊呼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好家伙!这帮陆家的人路子这么野?还真能把化劲宗师这等级别的大佛给请来了?”
有人脉,真他娘的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道袍老人在心中狠狠羡慕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收敛心神整了整有些褶皱的道袍,然后快步迎了上去。
“无量天尊!阁下想必就是名震云港的陆公,陆老爷子吧?贫道陈守拙有礼了!”
陆云微微颔首,平和道:“陈大师客气了。”
陈守拙见陆云毫无架子,心中稍定,也不再多说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贫道就直说了。”
“屋里那后生确实是被山里的阴秽之物缠上了,而且道行不浅。”
“那东西怕光惧阳,所以一见光亮,就会刺激得它控制陆城发狂自残,为此贫道才将门窗封死,贴上镇灵符暂缓其凶性。”
说着,他侧身让开通往那间贴符房间的路,对着周围还想跟着进去看的族人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各位都往后退退,不要再往前挤了!人多阳气杂,反而可能惊扰到那东西。”
“有贫道和陆公在此,大家尽可放心!且在外面稍候,我与陆公进去查看就是!”
陈守拙对陆云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率先走到门前轻轻推开房门。
陆云拄着紫藤灵木杖迈步而入,陈守拙紧随其后,进去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反手将房门关上。
房间内一片漆黑,陈守拙迅速动作,从怀中取出一个黄铜小烛台,用火折子“嗤”地点燃了一截细细的白蜡烛。
借着这微弱的光亮,可以看到中央一张硬板床上,正躺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的脖子和手腕处能看到深深的勒痕,和已经结痂的抓伤。
陈守拙将烛台放在床边一个矮凳上,得意洋洋的低声道。
“该死的畜生,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贫道这回给你请来的是什么人?”
“化劲宗师听说过不,他老人家随便漏一丝劲气都够你这个孽畜喝一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