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空空如也的房间。
原本就简陋的几件家什还在,但师娘和两位师弟却不见了踪影。
“师娘人呢?”两人脸色瞬间变了,他们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冲向旁边那间更小、原本堆放杂物的隔间。
“爹!爹你在哪儿?”
用力推开后,只见一个被粗糙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一团破布的中年男人,正蜷缩在杂物堆里。
正是他们的父亲,也是那个曾拉过陆云两次的黄包车夫文三!
“爹!”
两人惊呼一声,扑上去手忙脚乱地解绳子、掏嘴里的布团:“爹!是谁干的?师娘和两位师弟呢?他们去哪儿了?”
文三被松开后,他看了一眼两个焦急万分的儿子,幽幽叹了口气:“还能是谁……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可怜的师娘干的。”
两个小伙子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不可能!师娘怎么会……”
文三打断他们:“怎么不会?我早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
“我咬牙凑钱送你们去“裂风隼形意拳武馆”,才学了几天皮毛?”
“你们真以为那个死了的马三烈,还有他这个婆娘是什么重情重义的好人?”
“他们不过是在利用你们两个傻小子的同情心和那点微末的师徒名分,找个免费的藏身之处和跑腿的罢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绳子:“现在看清楚了吧?昨晚趁你们俩出去找活干,那女人一棍子把我打晕捆起来,估计天不亮就带着她两个儿子从水路跑了!”
“现在很明显是要把我们爷仨,扔在这里当挡箭牌!”
两个小伙子呆立当场,只觉得天旋地转。
原来一切都是骗局,他们只是两颗用完即弃的棋子。
“啊!”
“救命!”
城寨狭窄的过道外,突然传来几声男人的惊恐惨叫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还没等文三父子反应过来,他们这间破木屋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飞。
一个身着黑色长裙、容颜冷艳、气质逼人的年轻女子迈步而入。
她身后跟着十几名身形精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大汉。
这些人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除了宫凝和宫家的人之外,还能是谁。
她在屋内迅速一扫,掠过瘫软在地的文三,以及那两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小伙子,瞬间明白了情况,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果然是被骗了。”
这时,宫凝身后一名大汉立刻躬身禀报:“掌门,今早那个慌慌张张跑来向我们告密,说发现可疑人物的城寨妇人。”
“想必就是被那女人用钱收买了,故意误导我们来拖延时间。”
宫凝微微颔首,脸上神色没有太大的波澜,自信满满道:“无妨,她跑不了,我爹已经亲自去水路恭候她了。”
“这几人的话,算了,我们宫家不杀无名之辈!”
见到宫凝转身离开后,后面一个宫家人直接冷哼道:“哼,算你们几个小瘪三走运,要是放在东边省的话,我早把你们丢到虎群里了。”
云港市一处偏僻的货运小码头,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江面上一片朦胧。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用厚重头巾严严实实裹住头部、侧脸也用布巾遮挡的女人,正紧张地站在岸边。
她一手紧紧牵着一个刚满五岁、懵懂无知的小男孩,另一手则被一个约莫十五岁、身材异常高壮结实的少年紧紧握着。
这少年眉宇间依稀能看出马三烈的轮廓,一双眼睛里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警惕。
这正是马三烈妻子丁武萱和她的两个儿子。
这时,十五岁少年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愧疚,他忍不住低声问道。
“娘,我们就这样走了,两位师兄他们会不会有事?”
丁武萱闻言,她紧了紧握着儿子的手,冰冷道:“正儿,记住,从今往后不要再提那两个人。”
“他们与我们无关,你爹死在那宫家女人手里,这个血海深仇我们一定要报!”
“等你武功大成那天,一定要回来亲手杀了那个贱人,为你爹报仇雪恨!”
马正咬了咬牙:“可是娘……爹的武功那么高都打不过那女人,我们怎么能……”
“不会的!”
丁武萱打断儿子的话,逐渐疯狂道:“你爹他给我们留了后手!”
“那个东西只要我们找到机会,利用好它,一切都有希望!”
她顿了顿:“实在万不得已,娘也会想办法把那个东西送到黑市,以此来悬下重赏,请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去暗杀宫家!特别是那个女人!”
就在这时,一艘破旧的小型木帆船,缓缓靠拢了简陋的码头。
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
丁武萱连忙掏出几张面额一百的大夏元递过去,然后带着两个儿子迅速登上了摇晃的船舱。
直到木船离开岸边驶入雾气蒙蒙的江心,她才真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船舱狭小昏暗,除了他们母子三人,还有另外两三个普通的乘客各自缩在角落,互不搭理。
丁武萱找了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将小儿子搂在怀里,大儿子则警惕地坐在她身侧,双眼目光还时不时扫过其他乘客。
就在船行至江心后,那个原本坐在对面角落、身穿玄色长衫、面容方正、闭目养神的五十多岁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丁武萱身上。
见状,丁武萱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然后又将头巾拉得更低,她只当这是寻常乘客的打量。
然而那男人却开口了:“你就是马三烈的遗孀,丁武萱是吧?”
此言一出,丁武萱蓦然抬起头,头巾滑落的同时露出了那张姣好的脸庞!
男人对她的震惊视若无睹,继续用平淡语气说道:“马三烈此人天赋根骨确实上佳,当年老夫甚至动过念头,想招他入赘我宫家加以培养。”
“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太贪心了,辜负了这份机缘。”
几息过后,丁武萱才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带着绝望哀求道:“前辈,能不能放过我这两个儿子,他们还小什么都不知道……”
男人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哀求,追忆道:“因为他的贪心和狠毒,我有两个侄儿,一个侄女,他们的样子永远停留在了十三年前。”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人的血,是不够偿还债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