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三人已逐渐适应了体内新生的力量,陆云缓缓站起身来。
“阿福,陆家这段时间招了多少人手?枪都练过了吗?”
闻言,陆福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老爷,一共招了五百八十八人。”
“这些人都是按您的吩咐,从云港市周边村镇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是家世清白,底子查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势力的眼线混进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人招齐之后,我亲自盯着他们练了整整半个月的枪。”
“现在这批人虽然还算不上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但装填、瞄准、击发都已熟练,遇到事情时能顶得上用场。”
五百八十八人。
陆云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再加上陆家这些年陆续收拢的好手,如今陆家能调动的总人手已经凑足千余之众。
千余人,千余条枪,这个数字放在云港市意味着什么,陆云比谁都清楚。
如今的云港市明面上的武装力量无非三股,一是云港市的守备大军,约莫十三万余人,而且大部分都在城外,小部分分散驻扎在城内的各处。
二是各国租界的巡捕和洋兵,以及警卫那些人。
陆家这一千人虽说数量不多,但胜在这些人只认陆家,只认他陆云。
现在别说是寻常宵小之辈来犯,就是成规模的帮派火并,甚至是一些不长眼的势力想要打陆家的主意。
这一千多条枪横推过去,也足以让任何人付出惨痛代价。
陆云微微颔首示意,心中终于放下了一些顾虑。
正好,他此次出门要办的事不小,毕竟督军之位的争夺需要自己亲自去走动。
若陆家后方不稳,陆云纵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难以安心。
城北的白云门占地数十亩,这里常年人流如织,门庭若市。
在青石铺就的宽阔台阶上,前来拜师学艺的年轻人络绎不绝,他们自觉的在门前排成长队。
透过大院门,还能看到里面演武场上有数百名年轻男子同时操练,那一声声呼喝震天动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不过倒是没有什么不长眼睛的人前来闹事,毕竟在云港市的武道界,白云门三个字就是执牛耳者的代名词。
其门内弟子逾千,其中明劲武者数百,就连暗劲好手都有七八十人。
而这一切的根基就是门主白龙飞。
此刻的白龙飞端坐在大堂主位上,须发皆白的他穿着一袭雪白长衫。
论年纪,约莫七、八十岁上下,只是那双眼睛在外人看来是清明澄澈,不见有半分的浑浊。
下首偏座上坐着五人,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左右的男人,面容与白龙飞有几分相似,正是白龙飞的长子白崇礼,如今白云门的实际管事人。
其余四人年纪相仿,都是三十出头,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皆是白崇礼一手带出来的亲传弟子。
他们四人目不斜视的正襟危坐,完全是做足了规矩。
茶过三巡后,白崇礼终于按捺不住,他放下茶盏率先开口。
“父亲,那陆云回到云港市后倒是没有什么动静。”
“可前几天那些闹得沸沸扬扬的报纸上,可是已经把他说成云港市未来的督军了。”
闻言,白龙飞没有接话,而是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白崇礼见父亲不言语,心里对陆云的不满更旺了几分,继续道:“哼,不过是个刚刚突破的化劲宗师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化劲之上的神意大宗师呢?”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步:“只要有父亲您在,那云港市武道第一的名头,就永远都该是我们白家的。”
“这个老家伙才刚刚突破到化劲,就敢在报纸上抛头露面,被那些记者捧上天?”
旁边四个弟子连连点头,跟着附和:“师父说得对!论武道,咱们师公才是云港市第一人!”
“他虽然是化劲宗师,但也要看和谁比,师公他老人家才是化劲宗师的天!”
白崇礼听着弟子们的附和,他又突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自责的神情。
“说来也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父亲您淡泊名利,从来不在乎那些虚名,这才让这位位陆顾问钻了空子。”
“不然的话,那照片上的人就该是父亲您。”
凭什么?
凭什么区区一个化劲宗师,能在那样的重要场合出尽风头?
凭什么大总统亲自敬酒的人不是自己父亲?
凭什么那些报纸把他吹成云港市未来的督军?
白崇礼越想越气,心里那股嫉妒的火苗越烧越旺。
没错,这只是纯粹的眼红了!自己五十岁了都没有突破到化劲宗师。
现在居然让一个气血衰败,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六十岁老头抢先一步突破到化劲宗师,这不是赤裸裸彰显出自己的无能吗?
旁人只知他父亲白龙飞是云港市明面上的武道第一人,却不知这个“第一人”究竟是什么分量。
那是化劲巅峰,是云港市武道界上百年来无人能及的巅峰。
白龙飞三十岁破境入化劲的时候可是在当年轰动一时,整个云港市和周边的省份都在传颂这个名字。
后来又在机缘巧合之下,白龙飞得知仙肉之秘,又寻得不老晶,然后按图索骥找到仙肉。
自此,他的武道修为突飞猛进,一路高歌猛进,在五十岁的时候就踏足到化劲巅峰,这个速度就算是放在整个大夏新国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五十岁的化劲巅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机缘足够,他有生之年甚至有望窥探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只是到了这一步就卡住了,这一卡就是二十几年。
二十多年过去,白龙飞依旧停留在化劲巅峰,寸步未进。
因为想再往上一步,踏足到那传说中的神意大宗师,是需要两个条件的。
其一是海量的仙肉供应,其二是将自身功法练到极致,直到凝出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志为止
这两样白龙飞一样都没完成。
仙肉数量完全不够,因为那东西本就可遇不可求,当年能找到那几块已是天大的机缘。
功法也始终差了那临门一脚,白龙飞用了大半辈子的苦修参悟,虽然明白那道门槛近在咫尺,但他却始终迈不过去。
白崇礼的自责正源于此,他知道自己天赋极差。
从记事起,白崇礼就知道自己不是练武的料。
同样的招式别人练十遍就会,而他要练一百遍,同样的心法别人三日贯通,他却三个月都摸不着门道。
可父亲从来没有放弃过他,那些年父亲找到的仙肉也分给了他一些。
只不过白崇礼那时不懂,他只知道那黑乎乎的东西吃下去就会浑身发热。
接着,身体的力气会长,自身的武道境界也会涨,所以白崇礼吃得心安理得,吃得理所当然。
直到他自己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直到他看着自己这个“暗劲巅峰”挣扎了几十年都迈不过那道门槛。
白崇礼才终于明白,那些仙肉本该是谁的,那些仙肉若是父亲自己用了呢?若是一块不剩地全用在父亲身上呢?
万一能助他突破到神意大宗师也说不准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一根刺日日夜夜扎在白崇礼的心里。
但凡换一个有天赋的人来,用那些仙肉早就突破化劲了。
到时候白家一门两化劲,放眼整个云港市,谁还敢质疑白云门的威严?谁还敢说什么“白家后继无人”的闲话?
可他就是没有。
白崇礼吃了那些仙肉,挣扎了大半辈子,最后只是堪堪破了个暗劲巅峰,只能摸到着接触化劲宗师的门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院传来,两个本该在门外站着的门人小跑着冲进大厅。
为首那个脸色涨红,气喘吁吁,满头是汗,更是话都说不利索:“师、师傅!师公!外面,外面来了,来了……”
听着这断断续续的话,白崇礼眉头一皱,心里的烦躁更添几分。
这些后生一个个的心浮气躁,怎么遇到一点事情就大呼小叫,这成何体统?
他不悦地开口:“来了什么?慢慢说。”
那门人咽了口唾沫,终于把话吐利索了:“是陆公!”
白崇礼这些年来极少在外面走动,云港市商界、官场的人他都认不全,更别说那些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人物。
所以,他愣了一下,疑惑道:“陆公是谁?”
“陆顾问啊!师傅!”另一个门人急得直跺脚,“就是那个!报纸上那个!”
陆顾问?
白崇礼的脑子转了一瞬,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了。
云港市神州演武会,一共四位顾问,四位顾问里只有一位姓陆。
陆云,是他。
白崇礼的脸色微微一变,方才那股烦躁和不忿,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说不上是忌惮,也说不上是紧张,只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他只能转过头看向父亲白龙飞。
白龙飞缓缓起身,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外走去:“走吧,老朽倒要看看这位陆顾问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白云门的演武场占地极广,全部都是青石铺地,平整开阔。
这个时候,广场上聚集着众多白云门弟子,密密麻麻站了几百号人。
他们一个个停下手中的拳脚,目光齐刷刷地落向同一个方向。
演武场中央一道身影拄杖而立,黑色中山装,黑白交织的头发,还有那张最近在报纸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就是这个人,就是那个让大总统亲自敬酒的人,就是那个被满城报纸捧成云港市未来督军的陆顾问!
弟子们窃窃私语,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毕竟这位陆顾问可是和自己师公一样,都是化劲宗师的强大存在!
这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白龙飞当先走出,他身后还跟着白崇礼和一众亲传弟子。
隔着十米远的距离,白崇礼率先上前一步,双手快速作揖之后就躬身行礼:“白崇礼见过陆顾问!”
这一礼中规中矩,白云门是云港市武道执牛耳者,他身为门主之子,礼数上不能让人挑了错处。
陆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白龙飞的身上。
白龙飞也看着他,两位化劲宗师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片刻后,白龙飞率先开口:“陆顾问,今日来老朽这地方有何贵干?”
陆云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白门主,老夫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白云门弟子顿时竖起耳朵。
化劲宗师,求人?
求什么?
白龙飞心里顿时惊疑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的开口:“请讲。”
陆云看着他,慢悠悠的说道:“想必白门主也知道了,云港市督军章成安将要退下来,到时候老夫希望白门主支持我。”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后面白崇礼的脸色瞬间变了。
支持他?支持他当督军?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白龙飞脸上依旧是平静,任何人都看不出其中的喜怒。
陆云这话确实有些咄咄逼人,甚至是属于上门踢馆子的那种。
大家出来混靠的就是一个名声。
这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他白龙飞若是当众表态支持陆云,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白云门从此将会低陆家一头,意味着他白龙飞这个云港市明面上公认的武道第一人,要向一个后来者低头。
虽然白龙飞确实无意云港市督军这个位置,但这不代表着他能容忍别人在自己的面前蹬鼻子上脸。
白龙飞顿了顿,直接开始逐客:“陆顾问你真会开玩笑,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那就请回吧。”
演武场上那些白云门弟子们面面相觑,目光不停的在两位化劲宗师之间来回游移。
陆云笑了,那笑容很淡:“你会同意的。”
这个时候,白崇礼的脸色终于变了。
来者不善啊!
那些弟子们也纷纷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虽然他们都知道自己这点斤两在化劲宗师面前根本不够看,但这里是白云门,是他们练武习艺的地方,是他们心目中不容亵渎的圣地。
这个姓陆的究竟是想干什么?
白龙飞没有再说话,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青龙帮帮主之死。
那个家伙,叫……叫什么汪…精来着?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前段时间刚刚突破到化劲宗师。
结果呢?突破到化劲宗师没几天,晚上就被人干掉了。
死在自己老巢里,还是死的粉身碎骨的那种,青龙帮的高层也被全部杀死。
而巧合的是,就在那天早上,这个所谓的青龙帮帮主还和陆家起了冲突。
原本这样巧合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怀疑过陆云。
但很快,这个怀疑就被推翻了。
因为,陆云也是刚突破的化劲宗师,而是还是六十岁高龄才突破的,按理来说,这种化劲宗师最多和青龙帮帮主打成平手。
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可是……白龙飞的目光快速在陆云身上缓缓扫过。
那天他亲眼看过陆云和宫凝的战斗,宫凝一个暗劲巅峰的存在,还配合两门极其高深的武学。
居然被眼前这个陆云玩弄于鼓掌之间!
白龙飞当时看得清清楚楚,这个陆云有一门极其强大的横练功夫,其肉身之坚韧简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暗劲巅峰的全力一击打在他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没事也就算了,打人的那个居然还会受到伤害。
这门横练功夫是什么时候练的?
一个六十岁才突破化劲的人,怎么可能有时间把横练功夫练到那种程度?
还有……
白龙飞的目光落在陆云身上,落在那张看起来不过四十九岁左右的脸上。
之前他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头发还是一大片的花白,皱纹密布,现在的头发居然变成了黑白掺杂,脸上皱纹几不可见,整个人站在那里,精气神饱满得像是正当盛年的三、四十岁的男人。
这正常吗?
白龙飞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这个陆云真的只是刚突破的化劲宗师吗?
沉默了许久,白龙飞再次开口:“陆顾问,请回吧,老朽向来不问世事!”
“而且,也不想和别人大动干戈。”
演武场上落针可闻,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道拄杖而立的身影。
陆云站在那里,他缓缓收敛了笑容,意味深长的看着白龙飞。
别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身为当事人的白龙飞,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警兆。
那是化劲巅峰才有的求生本能,危险!极度危险!!!
下一秒,白龙飞没有任何犹豫,体内积攒数十年的化劲蓦然爆发出来。
一股恐怖的狂风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那气势之猛烈,让站在他旁边的白崇礼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股劲风推得踉跄后退,足足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
“父亲?”白崇礼惊呼出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
白龙飞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对面那道拄杖而立的身影。
下一刻,白龙飞动了,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向半空中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他的双掌变幻无常,掌影飘忽如天上流云,来无常,去无踪,让人根本无从判断下一掌会落在何处!
这正是白龙飞苦修数十年的武道功法,浮生苍云掌!
此掌法源自祖龙朝一位道人,那道人观云悟道,创下这套变幻莫测的掌法。
掌出之时如流云飘忽,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看似飘忽实则步步紧逼!
白龙飞隔着十米之遥,将双掌连挥而出!
随后,数十道无形的掌劲从四面八方朝陆云涌去,它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陆云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尽数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