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过去。
她才缓缓松开了谭霖。
而后她毅然决然的直起身,重新戴上了昔日师尊赠予她的青铜面具,遮住了那张惊世容颜,也遮住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她其实已经有些想明白了。
谭霖白天时给她说的是‘我们应该认识吗’,而并非‘我们认识吗’。
这其中的区别,其实是很值得推敲的,对方也好似在暗示着她些什么。
莫名的,她想到了师尊的那些对手。
想到了师尊那等能够让人暂时遗忘其的鬼神莫测手段。
“前辈,我知道关于这孩子你有很多疑惑想要问,但此刻我心中的疑惑也并不比你少多少……”
思绪起伏,李清绝清幽的眸光看向正要出声的项砺,缓缓道。
说话间,她的声音不再如白天刚见到谭霖时那般颤抖,已然平复,恢复了一种清冷。
但她此刻的语气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
“今日之事,还请勿对外人言说,这样无论是对任何人都是一种潜在的保护。”
这话说完。
她道了一声告辞,又看了谭霖一眼,不再停留。
嗖……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茫茫风雪与天际尽头。
径直朝着中州,朝着那奇士府盘踞着的古路门户所在而去。
她走得决绝,没有回头。
沙沙……沙沙……
三年前别离时,此方天地降下来冬日来的第一场雪。
如今再分离,又是一年冬,却已是冬末。
万物在悄然复苏,大地回春,没那么……冷了。
原地,项砺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对方的话让他若有所思,仿佛印证了三年来的一些不解。
他低头看向身旁的谭霖。
小家伙仰着小脸,戴着那半张冰冷的青铜面具。
他露出的右半张脸上,纯净的眼眸望着未来女帝离去的方向,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一些零星记忆,他伸出小手,摸了摸脸上的半张面具,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迷茫与追忆。
风雪依旧,赤川寂寥。
一场“偶然”的相遇,以一种无声的方式开始,又以这样一种无声的方式告别。
唯有谭霖脸上那半张青铜面具,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指尖的温度。
【诸因视界】状态下。
他看到属于李清绝的那根线,已经从暗转亮。
就在先前李清绝与他相拥期间,这根介于浅绯与深绯颜色之间的中绯线,色泽似乎再次深了一点。
并且为如今魂珠壁垒中,仅剩的一粒深绯光点内,一次性滋生了不少萤火,约莫点亮了整个光点的二十分之一。
算上之前余下的萤火,能充满这粒深绯光点的三成面积。
……
雪,无声地落着,在赤色的山峦间积了厚厚一层。
这应当是整个冬日最后的一场大雪了。
李清绝离去后的第三日,项砺才牵着谭霖的小手,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那座古老的石寨。
前番在各个巷弄口挤来挤去,只为打量谭霖的族人早已散去,但眼下看到二人归来,又涌了一批出来。
族人们的闲言碎语暂不去提。
回到祖殿旁的静室。
项砺在门前驻足良久,低头看着谭霖脸上那半张冰冷的青铜面具,欲言又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