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霖睁开双目,眼中似有精光一闪而过。
榻前靠椅上,项砺见状心神微震。
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近来打量之下,他隐约发觉对方眼眸开阖之间,愈发显得深邃,偶尔甚至会有一丝岁月积淀的沉静之感。
不过当他问及其它轮流照看对方的族人,那些人都说并无此感。
而抛开此事不谈,经过这三四年的观察,他心中震撼也愈甚。
这孩子或许因为血脉缘故,不仅先天根骨无双,成长速度惊人,其心性更是异于常人。
自小便从不啼哭,学东西快得吓人。
若非其不时展现出的一种,对外界充满好奇的孩童表现,项砺甚至会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而是一个活了不下千岁的外界修士。
“砺老,我什么时候才能随你进入深渊一次,观摩那座石碑上的拳意?”
结束了这一日的修行,谭霖从榻上下来,抓住半老中年的衣角,童音清亮。
闻声,项砺抿嘴不语。
事实上,他近日也在思虑这个问题。
对方的天资实在恐怖,旁人这个年纪灵智都还懵懵懂懂,字都认不全。
其却已经悄然将族中用来启蒙的轮海卷修行法门,修炼到了尽头,且根基扎实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他至少每隔一个月,便要来亲自照看一日。
现在族中可能都无人察觉,对方只差一步便能突破至道宫秘境……
不,应该说这孩子其实早就能够突破,只是缺少了道宫卷的法门罢了。
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孩子体质的事情总是藏不住的……
他也在想,这样小心翼翼的培养方式于不灭金身而言,其实是不可取的,这不利于对方将来的道途。
或许对其与外界的封锁,该逐步解除了。
思及至此,项砺缓缓起身,牵起谭霖的小手,却不提深渊的事,有些愧疚道:
“霖儿,自你打小被老夫带回族中,你便没有离开过石寨,就连这间静室你一年到头都难得进出几遭,你怨砺老吗?”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项氏一族没落,太过无能,若依旧强大,何须委屈孩子?
“为何要怨?砺老和族人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我,不让我出去总是有原因的,孰是孰非,我心里分得清。”
谭霖抬起脑袋,看着他道。
听到这话,项砺老脸上挤出一抹微笑,但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这孩子太懂事,只会加剧他心中的愧疚。
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这孩子的“姑姑”。
若是那位顾神女知晓孩子在他们族中,与外界层层封锁,过得其实跟圈禁没有太差区别,只怕要找上门来了吧?
“今天我们出去走走吧,透透气……”
说着,项砺牵着谭霖的小手,一步步走出了这间,承载了后者三年来绝大部分人生时间的静室。
一老一小穿过了层层石屋与巷道,向着寨外走去。
没有术法遮掩,这是谭霖被抱回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现项家族人视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