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连地府与圣灵这两大巨擘势力的修士都望风而逃,
其余原本还想着观望,甚至有些小心思的各方势力与散修,则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纷纷作鸟兽散,疯狂顺着盗洞的裂缝,向外界逃窜而去,生怕被等下可能爆发的惊世大战所波及。
嗖!
嗖……嗖……
一时间,
盗洞内外,及其附近区域,除了刚到场的谭霖与邵寒韵,重伤的李清绝,以及依旧隐匿在暗处的昆宙叔侄,
便只剩下一些极少数被猪油蒙了心,自恃底蕴深厚,有秘宝护身的胆大包天之辈,在极远处心惊胆战的窥视。
而同一时间,
看到盗洞外虚空突兀步出的两人,数十万里外石林中的池瑶一行人,心绪也绝不平静,
当谭霖的身影出现,那张多年未见,熟悉中却又仿佛蒙上了一层岁月尘埃的神俊面容映入眼帘时,
池瑶与池璇,宋祁文兄弟二人,全都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池瑶清丽绝伦的脸上,平素向来沉静的她,此刻眼中也不免浮现出一抹恍惚。
她怔怔的望着远处那道青衫身影,
又望着对方身侧那角令天地失色的阵图虚影,望着对方那平静幽深下,仿佛能镇压一切变故的眸光……
嗡……
这一刻,池瑶脑海中,
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数十年前,北风峪中初见时,那个年纪轻轻却已显冲天之姿的少年身影,
浮现出九窍通灵湖畔,那个与她一齐渡劫,于劫机中助益于她,劫后衣衫破碎,令她心弦微颤的挺拔身姿……
亦想起某一个雨夜,合道崖顶,她只身攀登撑着油纸法伞而上,看望之余与之述说“心声”的情形……
诸般种种,
昔日池家外北域戈壁上一别,
数十年光阴,弹指一瞬,一切的一切,仿佛犹在昨日。
当年修为与年纪均是与她相仿的少年,而今已然成长为她只能望其项背的存在。
她如今才踏足圣人王境界不久,对方修为却已臻至大圣中阶,更疑似掌控了神话时代的无上杀阵!
这等成就,这等风采,早已将她渐渐甩在了身后,
这一刻,她思绪浮动,
心中,有感慨,有唏嘘,有敬佩,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悄然滋生。
而身畔,
妹妹池璇心中情绪之复杂,比起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眼中眸光亦在遥望着那道身影,此刻她娇躯微颤,苍白的小脸上才稍有一些恢复的血色尽褪,
她默默盯着谭霖,又看向其身侧那红衣银发,妖艳绝伦,风姿丝毫不逊于自己,甚至在那几分成熟风情加持下令她莫名生出一种心酸的邵寒韵,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酸甜苦辣咸交织在一起,最终却又化作一股难以言说的涩意……
她心中呢喃自语,
‘是他……’
‘真的是他。’
数十年过去,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容颜更加神俊,气质更加深邃沉静,仿佛经历了无尽风雨的打磨,再无半分少年的涩气,沉淀下令人心折的成熟与威严。
而他身侧的女子,是多年前在池家,曾相邀他共处一室,参悟残碑的人,
其与他并肩而立,宛如珠联璧合,天生一对,令人艳羡。
自己呢?
曾与他差点缔结婚约的自己,
自己这数十年来,
虽有进步,如今却还未踏足圣人王境,修为尚在圣人巅峰,与其的差距已如天渊。
先前在那墓底,更是在那魔头手下毫无反抗之力,被肆意搜魂,狼狈不堪……
池璇念头流转,
这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落差与距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的心房。
她下意识的握紧了姐姐的手,指尖冰凉。
“此子便是当代的不灭金身?”
原地,宋沧海目视远处那道身影,看了眼自家两个儿子与池家双姝的反应,心中不知作何想,
最终,他所有思绪在心头,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尽感慨的叹息。
此子……
果真如池家所说,非池中之物啊。
掌控天尊杀阵,不足百岁之龄,便有了大圣中阶修为,横压当世天骄……
这等人物,已非他这把老骨头所能揣度。
一旁,
宋祁文神色变幻,眼中既有震撼,也有一丝没柰何的释然。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池瑶师妹那般惦记吧?
只是如今看来,两位师妹与其,特别是池璇师妹,与他们一样,也近乎快要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呼……”
几人之中,宋祁武的反应最为明显,脸上神色几乎遮掩不住,颇有些难看,青白交加,
看到此人,他便不禁再度回想起,昔年的一幕幕,
他当初是如何殷切待池璇师妹的,池璇师妹便是如何待此人,
那等意难平,早已化为执念,植根在他心头……
‘为什么,你总是能出现在最耀眼的位置,吸引所有的目光……’
凭什么?!
……
与此同时。
盗洞内。
倚靠在焦黑洞壁上的李清绝,
本以为这次生机彻底断绝的她,在谭霖现身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
哒……哒……
她怔怔的望着那道自虚空中走出的青衫身影,
望着那道曾无数次在修行之余浮现,在回忆里自己默默描摹的熟悉面容,
这一刻,当“师尊”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应对一切的幽深眼眸映入她的眼帘,
唰……
四目相对,
这一刻,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冰冷与孤寂,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她百年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她心中所有的堤防。
嘀嗒!
嘀嗒……嘀嗒……
眼角,本已干涸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沿着她那苍白凄美的脸颊滚滚滑落。
“……”
看着谭霖,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谭霖,眼底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绪,以及,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孺慕之情。
这一刻,
她像是一个在外受了无尽苦难与委屈,终于见到当世唯一可以依靠的至亲的孩子。
盗洞外,
谭霖的目光与她在空中交汇。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水,目视她脸上的伤痕与血污,瞧见了她眸底那狠厉之下深藏的清澈与依赖。
见状,他心中,轻轻一叹。
哒!
他脚步迈动,青衫微拂,他无视了盗洞外那隐匿的杀机,无视了远处窥视的群雄,
踏出一步,他便跨过了遥远的距离,出现在了李清绝的身前。
身边,邵寒韵眸光微闪,并未跟随,只是抱着双臂,慵懒的靠在虚空处,
她一双妖异的眸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濒临昏迷的李清绝,
而后她又瞥了一眼盗洞外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谭霖在李清绝身前站定,大手拂动,打出一道法力,拂过这位前世所收入门下的弟子,其脸颊上那未干的泪痕与血污。
“师……尊……”
见其来到跟前,李清绝终于发出了声音,
她的嗓音嘶哑,哽咽,带着无尽的难言情绪,语气中夹杂着些许“试探”。
她想知道,眼前的“师尊”,是否真的回来了?
她努力想要抬起手,抓住他的衣袖,又想张开双臂,拥抱“师尊”,却因为伤势过重,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而谭霖的淡淡态度,以及那只是打出一道神力代为搀扶住她的举动,俨然让她想要此生第二次拥抱对方的念头未能如愿,
对此,她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哗!
然而下一瞬,
谭霖袖袍再度拂动,将一股精纯温和的生命精气渡入她体内,暂时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伤势与生机。
“我在。”
随即,其对她方才的“探究”之声,低声开口作出了回应。
其的声音平静,一如往昔那个印象深入她骨髓的严师。
我在……
而当这两个字入耳,李清绝一直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开,强撑着的最后一丝精气神如同潮水般退去。
这一刻,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疲惫朝她席卷而来,
她的意识迅速模糊。
只是在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瞬,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藕臂抬起,素手勉力伸出紧紧握住谭霖的大手,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开阖,发出了一声细若蚊蚋,却充满无尽委屈与愧疚的呢喃:
“师尊,我……我把您送的面具……给弄‘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