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
当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丑态尽出或是展露出自身最不堪的一面后,
一般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恼羞成怒对那个人喊打喊杀,要么便是放下一切忐忑芥蒂,彻底看开,心境从而升华。
自古人心复杂难测,这世间多数人,无论男女,大半会是前面一种情况,哪怕另一人是自身亲近之人,也很可能因此反目成仇。
但神蚕公主俨然属于后者,
她爱恨分明,纵然时而有作为女子的纠结与扭捏,却不可否认她还有洒脱的一面,
她分得清好歹……
当然,也或许是这些年受天菱对某人主观情绪的影响,到如今终是达到了一个阈值,
先前化解隐患的过程,便是推她彻底面对现实的最后一根稻草。
总之,她如今已能“正常”直面某人,“正视”某人,即便心头一时难免还是有些异样与别扭的抵触,眼下也没有先前那般“顽固”了。
“谭郎,多谢了。”
而此刻这声谭郎,仿佛耗空了她所有勇气,声音落下之后,便没有了后话。
但真要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撇开天菱,或是舍弃天菱意识作为她与他二者间的“缓冲带”,主动与谭霖交流,
这不同于先前化解隐患时,被动的回答,被动的发生一些交集,已经展露出那些令她都至今感到修辞的失态表现……
外界,神魂潭畔。
神念传音袅袅入耳,谭霖回头看了“顾清影”一眼,淡淡一笑,没有做出回应。
数世为人,他知道对方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从而平息先前失态造成的心绪波动,这种时候,外人越是关注,只会令其愈发难以释然。
不过按理来说,他本没有功夫去在意这许多,
可对方既然已与天菱合二为一,其的事,便也是天菱的事,事关天菱,这也不过是他顺从本心的细节之举。
嗡……
绯红雾气流转,他开启【诸因视界】看了眼天菱与其的那根共同因果线,
只见经此一遭,那根因果线的不稳定性,已经大大改善,起初时而变幻的色泽,现在基本上已经维持在一抹比较纯粹的绯红区域,
非但如此,就在刚刚二女神魂隐患消除之际,有一笔非常可观的纯粹萤火滋生而出,
而值得一提的是,这十多年过去,算上之前解救燧人怜蕾创收的萤火,他如今魂珠壁垒内所积累的萤火,已经充满了第五粒深绯光点,
这其中,有他眼下接触的修士、势力的位格之拔擢,所遇的万族天骄越来越惊艳,
还有一大笔,则是来自李清绝那根特殊因果线,
这些年来,随着其的修为提升,接触面也在不断水涨船高,主线上的支线,早已是密密麻麻,创收实在太多,完全出乎了他原先的预料。
哗!
心神退出【诸因视界】,谭霖缓缓收功。
多日操劳,他脸色微微有些泛白,
先前旷日持久的化解过程看似顺利,实则对他的消耗巨大,
尤其是期间心神推衍与模拟那神魂潭特性波动需要的精细操控,即便以他如今对魂道的理解,也颇感疲惫。
末了,
他看向“顾清影”的曼妙躯壳,此刻这具妙体的气息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
原本那种内蕴仙台内,隐约中不和谐的感觉正在迅速消退,转而是一种圆融统一,
但过程中却又夹杂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偏偏完美共存的古老高贵气机。
那是独属于天菱与神蚕公主的神魂意识本质,在摆脱侵蚀后自然散发的辉光,两者对立统一。
“隐患已除。”
注视了片刻,谭霖缓缓开口道。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你们的神魂虽因漫长岁月熔炼,变得难以彻底分离,但此后岁月已无侵蚀之忧,
现在要做的,便是稳固神魂,彻底适应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体共存状态……”
闻声,“顾清影”睁开美眸,
她眼中神光湛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潋滟动人。
她默默感受着神魂深处那久违的“轻松”,此刻看向谭霖的眼神中,那种款款深情,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隐患一朝化解,再无后顾之忧,又有昔日挚爱重逢,近些年来发生这一切,仿佛让她置身于梦中,
她真的生怕这是一场梦,若是突然梦醒……
哒……哒……
念头浮动间,她傲人妙体悄然站起,玉足轻点来到谭霖盘坐之处,而后俯身从其背后抱住了对方,吐气如兰,轻声说道:
“爱我……谭霖。”
这次是完完全全的天菱语气。
不真实的感觉在她心境中荡漾,紧绷了数十万载的心弦松懈下来,却又有一抹患得患失之感滋生,
她此时只想牢牢把握住眼下,牢牢抱住某人,她想要好好.“方.鬃.”一次……
神魂深处,
而就在她这话说出口的刹那,神蚕公主的意识则陷入了沉默,不过其此番罕见的没有发出抗议。
与此同时,她的意念透出仙台,神魂波动中那份属于她对他的感激同样真挚,
但在眼下随着天菱的举措,这种真挚的感觉,又重新逐渐转变为了一种复杂的,不知该如何自处的窘迫。
她“看”着外界那个被“自己”深情拥入怀中,疲惫中背脊却依旧挺拔的青年身影,
她莫名想起先前持续多日的隐患化解期间,对方那全神贯注,不容有失的专注侧脸,
咚……
这一刻,没来由的,她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但随即这种情愫,又被更强烈的羞赧与茫然所取代。
她现在该怎么办?
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就这样默默“看着”自己……?
又或是……
与此同时,仙台角落处,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顾清影元神的波动亦剧烈起来,
但她不知是知晓此刻自身躯壳的一举一动皆由不得自己,还是明白那位天菱的祖师强硬,她的任何反对都注定无效,
亦或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原因,她竟是在仙台内没有做出丝毫,打扰此刻外界那水到渠成般的氛围的行为。
而恰在此刻,
谭霖却叹息了一声:
“我很累,现在不想动。”
这话一出,神魂潭畔的气氛瞬间为之一滞。
某人这话完全是不解风情之举,一般事情到了这一步,便是原本再好的兴致,也都要化为乌有。
但天菱仿佛丝毫未受影响一般。
沙沙……沙沙……
下一息。
她居然完全不依,而后继续主动的伸出两只纤纤玉手,在对方的法衣上摸索着什么,
她实在是太了解某人了,对方说乏了,却并非完全是驳回的意思。
半响后,只见她螓首低垂,丹唇贴在某人的耳畔,柔声道:
“谁让你动了?你是爷,累了便只管歇着,凡事交给我来即可。”
而事实也果不其然,闻言,某人再未反对。
随即,一切都是那样的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进行着,期间再未发生什么幺蛾子。
哗!
近前,人皇幡神光垂落,隔绝了内外,无人知晓此刻此地之事。
…………
宇宙深处,一片仿佛被人遗忘的古星域。
这里星辰黯淡,死寂无声,唯有冰冷与黑暗永恒蔓延。
其中,一块通体布满了撞击坑的古老陨石静静漂浮在虚空中,不知已存在了多少光阴岁月。
忽一日。
嗡……
突然,那陨石核心处,亮起了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乌光。
只见那乌光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却随着时间推移,在缓缓蠕动,膨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重生。
渐渐的,陨石乌光周围开始汇聚而来一缕缕细微的,颜色各异的流光。
时间一点点流逝。
或许是几年,或许是几十年,
受未知力量聚集于此的“流光”越来越多,
这些流光有的炽热如阳,有的厚重如山,有的冰寒似月,有的轻灵如风……
它们是不同的个体,彼此排斥,密密麻麻中,细数足有数千,
此刻却又被一股玄奥莫测的吞吸之力强行拘束,汇聚,最终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陨石深处那点乌光之中。
哗!
不知过了多久,
陨石内乌光随之暴涨,缓缓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内,轮海命轮,脏腑血肉,四肢骨骼,脊柱经脉……
种种人体结构,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并凝实着。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却俨然充满了生命枯荣更替,造化与毁灭再生的无上矛盾之奥妙。
末了,人形彻底凝练完毕。
那是一个身姿修长,玲珑浮凸得宛若一个大道宝瓶般的女子身影,
此时此刻,她浑身不着寸缕,肌肤莹白如最上等的羊脂玉,但皮肤之下的血肉,却又隐隐流淌着一层乌金色的神秘光泽,仿佛是混沌初开时孕育的神胎。
哗啦啦……
这时,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从她螓首之上快速滋生,而后自然披散而下,遮掩住了几分令人.口.干.舌.燥.的曲线。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竟宛若天然般,覆盖着一张冰冷古朴,存在着一条裂缝的青铜面具,
面具下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却又漠然如冰的孤寂眼眸。
这张面具,像是她的身份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