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失声。
这一次,寂静持续了很久。
惊惧、忌惮,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淹没了所有人的心神。
苦海之上,他们看向谭霖的目光,神色各异。
方才那接连两缕清辉,在场无人能看清其本质,
但那种仿佛能令时空凝固,万道凋零的恐怖威能,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
“咕咚。”
良久,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轮海海面显得格外清晰。
“又……又是这样……一道清辉……”
“但那……那可是持极道古皇兵的高阶大圣啊!还有一尊半步准帝手握‘至尊器’,就这么……没了?”
“那缕清辉太恐怖了,感觉像是一尊大帝隔着万古时空在出手!这不灭金身手中的青铜令,到底……是什么东西?”
“……”
“那残令……莫非是不灭金身一脉的某位大成存在留下的禁器?
可……可为何没有任何皇道、帝道气机波动?是我等层次不够,无法捕捉到吗……”
“不灭金身谭霖,此子……”
“方才你们听到那尊存在说了么?他们唤那春秋阁的掌图神女为‘天玄皇女’?”
“神蚕衣……”
“这二人之间的渊源,只怕非同小可!”
“……”
远处,有了第一个人出声,见尘埃落定,其余人也陆陆续续开口。
这一刻,议论声、惊叹声交织,整个苦海四下逐渐喧嚣起来。
而今日发生的一切,此间修士出去后,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星空古路,蔓延诸天万域,
不过此地内外隔绝,待到那时,多半已是若干年之后了。
嗡……
万众瞩目之下,无人可见的绯红雾气翻涌,
谭霖虽未理会远处众人的反应,但他还是抽出一点闲暇精力,催动魂珠神异,开启【诸因视界】,瞥了一眼魂珠内的深绯光点。
此刻,魂珠壁垒之上,一道道非凡迥异的因果细线在方才滋生,一次性给他提供了一笔可观的驳杂萤火,
这等驳杂、漆黑的萤火需要沉淀,
不过他前些年在人族路、黄金古路一些区域上一路横推,
在命泉海眼下闭关的这些年过去,所积淀的因果光点已经陆续化为最纯粹的萤火,
只见魂珠那三百六十五道刻度,眼下已有三道就在刚刚被完全点亮!
溢出第三粒深绯光点的些许萤火,则游弋到了第四粒深绯光点之中。
谭霖回顾往昔,这一世轮回转世近甲子光阴,而距离他最初定下的目标,点亮两位数的深绯光点,也已经实现了三成的份额。
这等速度,放在前世之前的那几世,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当然了,
之所以能有这等效率,李清绝、池瑶、池璇等人或群体势力所代表的特殊因果线,贡献也不容忽视。
但纵然不算这些特殊因素,他今生与人皇那一世前期成长阶段,创收萤火的速度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世的他,真的称得上是自出生,便一路引人瞩目到现在,一路耀眼,惊艳了所有人。
而照现有的进度,随着他修为的递增牵扯起的因果线的“质量”也水涨船高,
相信至多再过两三百年,即便刨除中途的一些损耗,他也能让魂珠内的深绯光点积累,达到十粒以上!
届时,他或可见证这枚诸因魂珠的第二次“蜕变”。
到时候又会有怎样的不可思议之能,他还是饶有兴致的,因为那或许意味着,他距离窥得这件至宝的来历与源头,更近了一步。
‘奈何前世魂珠未曾发生蜕变,容纳因果点的数量有限,否则,昔年成道劫一役……’
谭霖思绪浮动,一缕心神退出了【诸因视界】状态。
沙沙……沙沙……
外界,他大手摩挲着那已经没有任何菱角,裂纹斑斑的青铜残令,
残令表面的铜锈此刻也似乎又多了一些,此刻已有粉化之兆。
方才接连两次催发前世所留后手,已经彻底耗去了残令内最后残留的,前世力量。
自此,这残令便真的只是一块普通令牌了,再无那般惊世骇俗的威能。
哗啦……
突然,不知是不是他手掌太过用力,手中残令在此刻化为细细点点的齑粉,随风消逝在前畔的无垠海面之上。
对此,谭霖却浑不在意,只是缓缓转身,看向那美眸中水光婆娑,正凝视着他的“顾清影”。
“你伤得不轻,我带你去个地方,先调理过来,再谈其它……”
他轻声开口,而后霸道的一把揽着“顾清影”的盈盈一握腰肢。
哒……
他一步踏出,单手掐出得自六耳猕猴的灵宝一脉法诀。
哗!
下一息。
前方海面上自然浮现出一艘以此地苦海精气凝聚的小舟,一男一女登舟,朝着苦海最中央所在驶去。
期间,天菱任谭霖揽着纤腰,螓首轻轻靠着对方结实宽广的肩膀之上,
她默然不语,潋滟的眸光斜斜往上,看着谭霖的侧脸。
此时此刻,她心头最想说的只是一句话,
一句反问对方当年在池家合道崖顶对她说的话。
她想问问,现在的对方,究竟还是不是她昔年的挚爱?
对方,承不承认其的燧人?
还是依旧嘴硬,自称自己今生非往世,是什么“谭霖”?
唰……
二人泛舟苦海上的同时。
一道道来自远处四下群雄目光,死死的停留在那随风飘洒消逝不见的青铜残令齑粉光影处。
这一刻,原先热议的声音悄然变少了。
那些目光随着残令的消逝,一个个内蕴在视线中的神色,缓缓发生了变化。
他们眼中的忌惮褪去,渐渐开始滋生出一种蠢蠢欲动。
那不灭金身战力强是强,不过能走到此地的,又有谁真的弱了?
而在他们看来,真正令对方纵横古路,令诸修退避的,还是那枚可斩灭任何大圣存在的禁器。
如今禁器没了,那大圣层次的“顾神女”也油尽灯枯,伤势未愈……
或许他们此番能一窥这二人身上的大秘?
究竟是什么,让太古皇族持极道古皇兵,遥遥迢迢的紧追不舍?
那不灭金身,在古之天尊命泉之中,这些年又得到了些什么?
……
一时间,四下气氛变得微妙而凝滞。
小舟之上,谭霖揽着天菱的腰肢,神色平静。
天菱靠在他肩头,虽气息萎靡,但劫后余生,她美眸中已恢复了几分神采。
此刻,她自是能感觉到,周遭的微妙变化。
“燧人……”
她以神念传音,声音带着虚弱:
“你没了那禁器,那些人,怕是不会那么容易让我们抽身……”
闻言,谭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无妨。
他没有说话,目光只是平静的环视了一圈周遭,没有任何事物让他幽深的眸光停留哪怕一瞬。
或许那些人在他眼中,跟空气无疑。
见此,天菱知晓对方这是成竹在胸,底气颇足,也莫名跟着放下心来。
而这一松懈,她忽然玩心大起,一根葱葱玉指隔着衣料点在对方胸口上,“玩笑”般的问出了方才一直憋在心头的话:
“你承认自己是燧人吗?不承认,还嘴硬自己是‘谭霖’的话……‘姑姑’可不给你抱哦……”
燧人……
这话一出,谭霖恍惚了一瞬。
接着他在天菱的注视下缄默了片刻。
这一刻,他脑海念头流转。
燧人当然是他。
可那仅是他作为谭霖的一部分。
他,自始至终,都是谭霖。
不过这些内情,对方并不知晓,解释起来也太过麻烦。
而他自认前番在那池家合道崖顶,一些话说得有些太过直接,也太过伤人,
他此刻不愿再伤了这位时隔百万载,对他情意始终如一的红颜。
思及至此,他目光下移,视线与天菱对视在一起,语气间也带起了一抹意味深长道:
“当年的你,可没有胆子敢当我的姑姑,这种便宜,也就趁着我前些年降生之初,意识宿慧懵懂时占去……
所以,你现在希望我是燧人,还是谭霖?”
他低语,声音玩味之余,还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霸道。
听到这话,天菱展颜一笑。
她自然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虽然还有一点点嘴硬的意思,可只要对方承认自己还是燧人,这一世是何身份又真的重要么?
此刻对方这般模样,这种霸道劲,不是他,还能是谁?
还有这嘴硬的性子,她实在太了解对方了。
太古时,对方便是如此……
“咳!咳……”
笑着笑着,许是牵动了伤势,天菱突然蹙眉轻咳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伤势太重,这些经过淬炼过的神液先服下……,此地距离那命泉海眼还远,你只管调息便是,其它一切交给我……”
谭霖见状,大手抚上对方粉背,助其梳理紊乱的气息。
“好,咳……咳,现在的你不是‘姑姑’的宝贝侄儿,是姑姑的男人了,我听你的就是……”
气息稍稍理顺,天菱在小舟上盘膝坐下,眸光促狭的看着他。
谭霖心中无语,没有接话,只是自顾自的取出一团神液,递给对方。
天菱接过东西,也没有继续玩世不恭,顷刻入定,调理起伤势。
……
哗啦……
不知过去多久。
当谭霖二人所乘的小舟,在海面上行驶出数千万里,逐渐深入这片苦海,
肉眼可见的,四下开始出现一艘艘古船,且随着时间推移,四面八方驶来的船只,无时无刻不在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