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MR-1型机器人紧张研发的同时，另一个同样关键的战线，核聚变发动机也在全力推进。
可控核聚变，这个被物理学家追寻了半个多世纪的梦想，在危机倒逼下开始加速向现实迈进。
3月初，陆安带着一支核心团队，来到了位于泸州的“聚变堆主机关键系统综合研究设施”。
这是国家“十三五”重大科技基础设施，也是目前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聚变研究基地。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瘦削的科学家，核聚变领域的顶尖专家，已经在托卡马克装置上深耕了二十五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过去三年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
“陆安同志，你要的东西，我们有了初步方案。”陈院士带着他们走进一座巨大的厂房。
厂房中间矗立着一个钢铁与超导磁体构成的庞然大物。
那是正在建设中的“东方超环”升级版，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旁边的陈列区。
那里，放着一个环形装置，通体银白色，表面密布着各种管道和传感器接口。
“这就是‘祝融-1’的全尺寸模型。”陈院士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陆安绕着它走了一圈。
环形结构，看起来像一个缩小版的托卡马克。
但更加紧凑，没有外围庞大的变压器和加热系统。
“解释一下原理。”陆安言简意赅。
陈院士调出一块显示屏，上面是复杂的磁场线图和等离子体模拟。
“它采用D-³He聚变反应。”陈院士开始讲解，语气里透着学者的严谨：“氘和氦-3在数亿摄氏度的高温下发生聚变，生成氦-4和1个质子，同时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这个反应的最大优势是，产物都是带电粒子，可以直接喷出产生推力，同时辐射极少，不需要厚重的辐射屏蔽，大大降低了发动机质量。”
他指着模型的核心区域：“这是一个‘磁镜’构型的聚变装置，我们用一个特殊的磁场形态，把高温等离子体约束在一个长管状的空间里。”
“两端磁场较强，中间较弱，等离子体在两端被‘反射’回来，像两面镜子之间的光。这种构型比托卡马克简单，适合作为推进器。”
陆安：“怎么点火和维持？”
“我们用中性束注入和射频波加热。先注入少量燃料，用电磁波加热到聚变温度，产生最初的聚变反应。”
“反应释放的高能带电粒子会继续加热周围的等离子体，形成自持燃烧。然后持续注入新的燃料，排出反应产物，维持稳定运行。”
陆安：“推力怎么产生？”
陈院士指着装置的一端：“这里是‘磁喷管’，我们从这一端泄漏少量等离子体，用特殊的磁场形态引导它们高速喷出。喷出的速度可以达到每秒1万公里，是化学火箭的几千倍，这就是我们需要的推力。”
他调出一组数据：“理论计算表明，这样一台‘祝融-1’发动机推力可以达到5千牛，比冲8万秒，工作一年，消耗的氦-3只有约3吨。”
陆安快速心算：5千牛推力，一年工作产生的总冲量约1.5×10^8牛·秒。对目标小行星而言，产生的速度改变约0.0015公里/秒。
和需要的0.73公里/秒相比，差得太远。
“所以我们需要很多台。”陈院士显然已经计算过，他说道：“按这个指标，需要2000台同时工作一年，才能达到所需的Δv。”
“2000台。”陆安沉吟，“每台质量多少？”
“初步设计约150吨，其中聚变堆芯占60吨，磁体占40吨，辐射屏蔽和结构占30吨，推进剂储罐和管路占20吨。”
2000台就是30万吨。
这么大的体量，只能在月球上制造。
在太空电梯搞出来之前，从地球表面运30万吨的物资到太空根本不现实。
更何况，实际整个天体捕获工程所需要的载荷还不止这个数。
陆安绕着模型又走了一圈，目光在每个部件上停留。
“目前的最关键的技术难点在哪？”
“三点。”陈院士竖起手指，“第一，超导磁体。约束等离子体需要极强的磁场，常规磁体根本做不到。我们用的是高温超导带材稀土钡铜氧化物，需要在液氮温度下工作。这种材料不计成本倒也能量产，要在月球上制造，需要建立完整的超导材料生产线。”
“第二，氦-3燃料。地球上氦-3极其稀有，总共只有几百公斤。但月球上储量丰富，太阳风几十亿年吹来的氦-3被月壤吸附，估计总量在100万吨以上，须在月球上提炼氦-3，这是整个工程的核心任务之一。”
“第三，等离子体约束的稳定性。磁镜构型有个老问题，等离子体可能从两端泄漏太快。我们采用了最新的‘串联磁镜’方案，在两端加装额外的‘塞子’磁场，已经在小规模实验上验证了可行性。但要放大到兆瓦级功率，还需要更多实验。”
陆安点点头。
这些困难每一个都足以让一个常规科研项目花费十年。
但现在，他们没有十年。
“建议同步推进，我这边尽量抽时间支援你们。”陆安说道：“你这边继续完善发动机设计，同时开始考虑如何把生产线搬到月球。我们这边……”
他转向身边随同而来的付晨，“元界智控会为月球工厂定制机器人。”
“那氦-3提炼呢？”陈院士问。
“已经在规划了。”陆安从付晨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给他，“月壤中氦-3的浓度只有十亿分之几到百亿分之几，确实很低。但提炼工艺并不复杂，加热月壤到800度以上，氦-3就会释放出来。”
陈院士说道：“关键是处理量，要满足2000台发动机的燃料需求，需要处理数亿吨月壤。”
陆安顿了顿：“这正是机器人的强项，让机器人在月球上开采、筛选、加热、收集，规模上去了，浓度就不是问题。”
陈院士若有所思地点头。
在此地了解过聚变科技的进度后，陆安心中有了个大概。
不久之后，他便离开此地。
……
离开后，陆安又到了另一个同样庞大的设计——超级光帆。
如果说“祝融”发动机是主动力，那么光帆就是辅助刹车。
两者结合，才能以最小的燃料代价实现轨道捕获。
负责主导超级光帆任务的是一位女科学家，名叫赵曼君，去年从殴洲回国，曾在德蝈马普学会研究太阳帆技术多年。
陆安直接点了她的将，让她来负责这一块。
赵曼君的办公室堆满了各种薄膜材料样本和力学模型，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轨道图，标注着“蒙特摩洛斯”未来十几年的运行轨迹。
太阳帆的原理其实很简单。
太阳光虽然没有质量，但有动量。
光子撞到帆面上，会把自己的动量传递给帆面，产生微小的推力。
在地球轨道上，每平方米帆面受到的推力只有9微牛，相当于一枚硬币重量的十万分之一。
此刻，她拿起一小片薄膜样本示意陆安：“这是聚酰亚胺薄膜，厚度只有几微米，是目前太阳帆常用的材料。但我们的要求要高得多，我们需要1000平方公里的帆面，这是目前最大太阳帆的几万倍。”
1000平方公里，那是14万个足球场的面积。
帆面面积确实需要这么大，因为太阳光压太小，要产生足够大的总推力，只能靠面积堆砌。
设计的目标是，当小行星在2035年前后接近太阳，距离约1.5亿公里时，光帆持续作用一年，累积效应下的推力是非常可观的。
关键是这个推力是免费的，而且可以和发动机同时工作，相当于多出20%的刹车能力。
帆面材料是关键技术，传统聚酰亚胺强度不够，支撑不了1000平方公里的结构。
解决方案是用月壤拉制的超细纤维复合膜，把月壤熔融后拉成直径几十微米的纤维，再编织成薄膜。
这样材料可以就地获取，不需要从地球运输。
国内目前已经做出来了。
月壤的主要成分是硅酸盐，加入少量添加剂后，可以熔融拉制成纤维。
这些纤维的强度不亚于玻璃纤维，而且耐高温、抗辐射。
把它们编织成薄膜，再涂覆一层反射层，就是理想的帆面材料。
赵曼君调出一段实验视频，一台小型的拉丝机正在运转，从喷嘴中流出的熔融物质被高速牵引，形成一根细长的丝线，缠绕在卷筒上。
“这是实验室规模的，到了月球上，我们需要建大型拉丝厂，年产几百吨纤维。”
末了，陆安沉吟片刻，询问道：“帆面面积1000平方公里，质量多少？”
“约5000吨。”赵曼君调出估算表，“帆面本身厚度只有几微米，每平方米质量约5克，1000平方公里就是5000吨。支撑结构需要碳纤维骨架，约2.5万吨。加上部署机构、控制单元等，总质量约3万吨。”
“3万吨。”陆安心算，自顾自地说：“从月球发射需要几十次任务，和发动机相比，还算可以接受。”
“关键问题是展开。”赵曼君切换到另一张图，“1000平方公里的帆面，即使折叠到最密，体积也有几十个集装箱。我们必须在太空中展开它，而且是在小行星附近。”
陆安看着图上的方案，那是一系列复杂的步骤。
发射阶段：帆面折叠成极小的体积，封装在保护壳内，与支撑结构、部署机器人一起发射到小行星附近。
交会对接：运载器与“蒙特摩洛斯”交会，将整个帆面模块释放到小行星表面附近。
锚定：机器人首先将“系绳锚点”固定在星体表面，这是一种类似鱼叉的装置，锚定在小行星内部，提供牢固的连接点。
初步展开：从锚点引出数条高强度绳索，连接到帆面模块。机器人控制这些绳索，慢慢将模块拉离表面。
离心展开：利用小行星的自转产生的离心力，让绳索逐渐伸长，帆面模块被甩到远处。同时，帆面开始从边缘向中心逐步展开，就像降落伞从顶部打开。
姿态调整：全部展开后，机器人控制帆面的姿态，使其始终垂直于太阳光线方向，最大化推力。
稳定运行：光帆进入工作状态，持续产生推力，期间可能需要定期微调姿态，补偿轨道扰动。
“这个方案是借鉴了2016年发表在《深空探测学报》上的一篇论文。”赵曼君说道：“那篇论文提出了用太阳帆绳系系统减缓小行星自转的方法，我们把它扩展了，不仅要减缓自转，还要利用自转来展开帆面。”
陆安询问：“风险点在哪？”
“三个。”赵曼君直言不讳，“第一，系绳可能被小行星表面尖锐的岩石割断。解决方案是绳索用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强度是钢铁的15倍以上，且表面覆盖保护层。”
“第二，帆面展开过程中可能撕裂或缠绕。解决方案是多次地面实验，优化折叠方式，加装实时监测和纠偏系统。”
“第三，小行星自转太快或太慢。太快的话离心力过大，可能撕裂结构；太慢的话无法展开。解决方案是根据实测数据调整方案，必要时先用发动机减速自转。”
陆安点了点头。
这些问题都有解，虽然解的过程可能很艰难。
“继续推进。”陆安沉声说道：“下一个目标是在年底前完成光帆的初步工程设计，拿出可以建造的图纸。”
这些事情陆安其实也能做，但他要负责的事情太多了。
好在有足够的人才，陆安需要什么人才，国家都是想方设法地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