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拦住它？这是最初的共识。撞击会导致全球性灾难，我们不能让那种情况发生。”
“但灾难是‘全球性’的。”在场的另一位中年男子，某顶级对冲基金合伙人，他意味深长地说，“如果足够多的人能够进入地下避难所，如果文明核心能够保存下来，那么撞击之后的‘新世界’里，谁掌握着这些资源，谁就是新世界的主宰。”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你在说什么？撞击会导致数十亿人死亡！”
“是的。”他平静地回应：“但这和文明是否‘存续’是两个概念，希克苏鲁伯陨石杀死了恐龙，但哺乳动物活了下来，最终进化出人类。现在，如果撞击不可避免，谁能确保自己是‘哺乳动物’而不是‘恐龙’？”
洛克希德·马丁的代表轻咳一声：“从技术角度说，‘深空拦截系统’确实存在不确定性，目前的方案，拦截成功率只有87%左右，也就是说，有13%的概率，无论我们做什么，撞击都会发生。”
“所以你在暗示，我们可以让那13%成为100%？”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在客观地陈述技术事实。”
……
在纽约，另一场更加隐秘的对话正在展开。
曼哈顿，某栋不显眼的写字楼内，一场由五家顶级财团代表参加的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新视野号”传回来的数据，他们比官方渠道晚了十二小时，但同样完整。
那7%的“X相”天然室温超导矿石，2000亿吨的储量，足以让任何精算师心跳骤停。
“2000亿吨……”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老人缓缓开口，“即使只开采1%，也是20亿吨，而目前全球每年对超导材料的需求，以现有技术不过几百吨，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垄断。”另一人简洁地回答。
“但小行星要撞地球。”第三个人提醒，“如果不拦住，这些资源都会化为乌有，连同我们。”
“所以关键是生存。”老人说：“我们得确保自己能活下来，然后得到它。”
“地下避难所。”第二个人说：“我们已经在资助几个项目，科罗拉多州的豪华避难所，每个席位5亿美元，已经预售了800个。”
只见与会的那老人摆手，说道：“我们需要的是确保核心资本圈的安全，不仅仅是避难所席位，而是整个资本运作的连续性。”
“您的意思是……”
“假设撞击发生，全球秩序崩溃。但如果我们，我们这些人能够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继续控制着资本，继续维持着金融体系，那么后危机时代，我们就是新秩序的制定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2000亿吨超导矿石，如果我们能控制它的开发权……那将比过去所有工业革命的总和还大。”
但有人提出质疑：“如果撞击被拦截了呢？如果碎片被推离轨道飞向深空，我们什么都得不到呢？”
“那就不让它被拦截。”老人的眼神冰冷，“拦截需要国际合作，如果某个环节‘意外’延迟，如果某些关键部件‘意外’不合格，如果某个探测器的轨道计算‘意外’出现偏差……成功率是可以降低的。”
“但这意味着数十亿人……”
“会死很多人。”老人平静地打断，“但不会死所有人，即便只幸存0.1%的人口，文明依然能继续。而活着的人里，谁掌握着资源，谁就是新世界的主人。”
这时，另一个人说道：“我得多说一句，各位是当桦国人是不存在的吗？若是让他们知道，是有人蓄意破坏导致石头砸下来，我们都得被血腥清算，当今世界全部加起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更何况，石头砸下来我们也不一定百分之百能够幸存，故意让石头砸下来，这是找死，若是这样，我们家族退出绝不参与。”
明确了态度后，他补充说道：“与其这样自找死路，还不如跟桦国人商量，室温超导的意义之大，想必他们也不会无动于衷的，看看桦国人的态度再说吧，而且就不要想垄断了，即便垄断也可能是桦国人垄断，他们如今的实力底蕴摆着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与会者们都沉默了，让他们贪婪的念头清醒了不少。
这话不无道理，利益固然动人心，但也知道东方以倾国之力在全力避免撞击灾难，要是与之对着干，绝对是超级作大死的行为，搞不好什么利益没捞着还惹来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
27日，陆安离开嘉宁市抵达京城。
今天召开了一场重大技术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蒙特摩洛斯”小行星资源发现带来的新变数。
黄宗晟首先介绍了最新情况：“NASA数据已完全确认，此外，我们自己的‘陆安望远镜’和‘天眼’阵列的独立观测，也得到了近似结论，只是有待进一步的数据验证，但新视野号提供的数据证明，室温超导矿物的存在，已经没有科学上的疑问。”
投影上展示了“蒙特摩洛斯”的三维结构模型，其中富含资源区域用金色标记。
“关于资源分布情况，主要集中在三个区域。”黄宗晟继续道：“小行星核心区，以及两个大型撞击坑的中峰，这两个区域可能是在撞击事件中暴露的深层物质，如果能够开采，丰度可能更高。”
另一位与会的天体物理学家说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小行星母体还要经过木星引力，突破刚体洛希极限被撕碎，要谈开采，也是谈之后飞掠而来的碎片。”
“开采的前提是，我们能够得到它，要么让它飞掠地球，然后追上去开采，但飞掠的速度太快，而且也开采不了几次，它就飞出太阳系了。”
“要么让它撞击地球，然后从残骸里回收，但撞击本身会导致全球灾难。”
与会的陆安发言：“还有第三种可能性，让被地球引力捕获，变成一颗卫星。”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50公里直径。”一位航天专家直摇头，“这种级别的天体工程是从未尝试过的尺度，NASA之前研究过的小行星捕获，目标都是几十米量级，这个体积是那个的几十万倍。”
“理论上，只要给它足够的速度改变量。”另一位专家说：“从撞击轨道变成捕获轨道，需要的Δv大约是多少？”
黄宗晟调出计算模型：“根据当前获取的轨道参数，‘蒙特摩洛斯’的双曲线超速约12公里/秒。要让它被地球捕获，需要降低速度至11.2公里/秒以下，即Δv约0.8公里/秒。”
“0.8公里/秒，以500吨的有效载荷撞击，产生的动量转移需要上千次核爆级别的能量。”
“如果用核聚变推进呢？”
“如果有核聚变发动机，并且有足够的推进剂，可行，但核聚变发动机我们还没造出来，这个变量不可控。”
“可不可以用核爆蒸发表面物质，产生反作用力，类似‘核脉冲推进’的概念。”
会议室里，陆安不语，另外几人的眼神亮了起来。
“核脉冲推进。”一位老专家沉思：“60年代的‘猎户座计划’研究过，用核弹在小行星后方爆炸，蒸发物质产生推力。虽然粗暴，但在这种尺度下未尝不是一种可行的方案。”
“捕获窗口期很关键。”与会的动力学专家指着轨道图，“小行星主体碎片将在2036年4月通过近地点。如果我们能在它到达近地点前6到12个月实施轨道调整，用最小的能量代价让它从‘双曲线轨道’变成‘椭圆轨道’就能被地球捕获。”
“需要的Δv呢？”
“在当前预测的轨道参数下，最小捕获Δv约为0.73公里/秒。误差范围±0.05。”
“这个量级意味着什么？”
“用常规化学推进，需要把相当于小行星质量1%的推进剂加速到喷气速度，那是几百亿吨的推进剂，根本不现实。”陆安这个时候开口，他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顿了片刻，陆安进一步阐述道：
“核脉冲推进方案，我看不靠谱，按其基本原理，在小行星后方大约100到200米出引爆核装置，蒸发物质产生反推力。”
“这种法子，需要每枚百万吨级当量的核弹，在最优引爆距离下，产生约5000吨力·秒的冲量，要达到0.73公里/秒的Δv，需要总冲量大约2.5×10的13次方吨力·秒，对应大约50亿枚百万吨级当量核弹。”
“50亿枚？！”有人惊呼。
显然，人类不可能造得出这么多的核弹。
提出该方案的老专家沉思片刻，说道：“可以通过多次引爆，利用‘聚能效应’提高效率，而且核装置的当量可以更大，如果我们有千万吨级甚至亿吨级的氢弹，数量可以大幅减少。”
陆安摇了摇头，说：“即便如此，依然差几个数量级，不可行。”
他环视众人：“核爆脉冲推进实在太粗暴，关键是不可控因素太多，而且一旦某次引爆出现偏差，可能导致小行星碎裂，反而制造出更多次生灾害威胁。”
说到这里，陆安的态度无比坚定：“若要捕获，需要更好的稳妥方案来捕获。”
这时，与会的一位老专家看向陆安说道：“陆安同志，如果不用核爆，你有什么好的捕获方案？”
陆安言简意赅：“持续推进。”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与会的天体动力学家沉吟道：“持续推进需要发动机安装在小行星表面，长时间工作，理论上倒是可行，但需要的推进剂量是天文数字，化学推进根本不用考虑，电推进推力太小，时间来不及……”
陆安说道：“还是那句话，核聚变推进。”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与会的核工程专家拍手说道：“可问题是我们还没搞定这个技术啊。”
陆安说道：“那就全力攻克，如果期限内搞不定，那就不尝试捕获了，干脆让它飞出太阳系，总不能让它撞上地球。反正木星轨道上残留大部分资源，包括其它几颗行星也会有散落，大不了以后技术成熟了，我们去其它星球上采集就是。”
在这个问题上，陆安的态度很明确。
小行星上的资源固然引人入胜，能捕获是最好，不能捕获那就别搞了。
反正木心引力撕碎了小行星主体，大部分碎片分布在木星轨道上，还有散落到金星、火星的。
也就是说，大部分的天然超导矿石依旧在太阳系内。
等以后人类文明具备深空航行能力和星际采掘能力，去火星、金星乃至木星开采就是了，不急于这一时而冒着灭世的风险。
这些是明面上的逻辑，而陆安是有信心能在期限内点亮可控核聚变技术的，也是有办法把飞向地球的那块50公里碎片给捕获的。
只是他不能在当下场合里明着打包票这么说。
过了片刻，陆安有条不紊地道：“假设我们在期限内搞定了可控核聚变技术，我们可以在小行星表面安装核聚变发动机，就像……就像前些年的电影《流浪地球》里的那样，用持续聚变推力改变它的轨道，聚变比裂变更高效，比冲更高，而且燃料可以从月球获取氦-3。”
黄宗晟皱眉道：“可问题还是卡在核聚变技术没有搞定，总不能我们耗费人力物力筹备，最后核聚变搞不出来，计划直接黄了，没人能担得起这个责。”
陆安微笑着道：“核聚变自然是首选，但并非唯一选项，咱们这不是还有成熟核裂变能源技术么？每千克热核聚变燃料聚变放出的热量是核裂变所释放能量的4倍，4倍而已，只要不是40倍400倍的差距，问题就不大，现有的生产力还是能轻松填补4倍差距的。”
“届时，搞不到聚变技术，用裂变能源兜底就是了。”
他的话音刚落，与会的另一人说道：“有无具体设想？”
陆安回答：“倒是有，还不太成熟，我这个方案的第一步就是先登月，送一批适应太空环境作业的VI-3机器人到月球去建造超级智能无人工厂。”
“氦-3是最理想的聚变燃料，月球表面的月壤中富含氦-3，估计储量超过100万吨。虽然浓度低，但如果有足够的机器人……”
说到这里，陆安走到投影前，他调出一张月面地图。
“在地球上建造聚变发动机，然后发送到小行星上，这不现实。地球引力井太深，过于频繁的大型载荷的发射成本都高到无法承受，关键是发射资源存在极限，但如果在月球上建造呢？”
他继续操作，投影上浮现出月球的轮廓。
“月球引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没有大气层，从月面进入太空所需的Δv只有地球的约五分之一。”
“如果我们能在月球建立工厂，利用月壤资源，就地生产核聚变发动机，然后从月球发射到‘蒙特摩洛斯’小行星主体碎片，这个方案比从地球发射节省至少90%的成本。”
黄宗晟思量着道：“月面发射成本么……如果我们用VI-3型机器人在月球上建立自主制造体系，理论上确实可以，但时间呢？2036年只剩下13年。”
“所以我们要快，不能磨叽。”陆安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争取在三到五年内，在月球上建成第一个无人智能工厂，然后开始生产聚变发动机和配套设备并用于发射、安装和轨道修正。”
“三五年建一个月球超级工厂？”有专家惊叹道：“这比当年曼哈顿计划还疯狂。”
“曼哈顿计划用了三年，从理论到原子弹。”陆安缓缓说：“但我们已经有VI-3机器人，生产力有保障，也有月壤原位利用的技术储备，不是没有可能。”
陆安进一步道：“此外，还需要超级光帆辅助。”
他调出一些数据信息，提出了一种结合“热脱附效应”的先进太阳帆概念。
在靠近太阳的区域，太阳光压产生的推力足以让探测器在短短7年内抵达塞德娜，那可是距离太阳900多亿公里的天体。
超级光帆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利用太阳光子的动量传递产生推力，虽然推力小，但可以持续不断累加，并且无需工质。
如果用在小行星减速上，可以作为一种辅助手段，在‘蒙特摩洛斯’接近太阳时展开超级光帆，利用太阳风进一步减速。
“两种技术结合，两条腿走路最稳。”陆安总结道：“核聚变发动机提供主推力，修正轨道；超级光帆辅助减速，节约燃料，两者都在月球上制造和部署。”
他调出一张更宏观的示意图，方案大致分三步走。
第一步，登陆月球。
用现有火箭，将第一批VI-3机器人和基础制造设备送上月球。
第二步，机器人自我复制和工厂建设。
第一批机器人到位后，开始开采月壤，提炼氦-3、铁、铝、硅等资源。
先制造更多的机器人，形成‘机器人生产机器人’的正反馈循环，再加上持续从地球运送机器人过去，效率其实是非常快的。
目标是三到五年内，建成一个完整的无人智能工厂集群，能够规模化生产核聚变发动机和超级光帆。
第三步，发射和安装。
从月球发射组装好的发动机和光帆模块，在太空中与‘蒙特摩洛斯’交会，由机器人完成表面安装。
然后启动发动机，配合光帆减速，使小行星进入地球捕获轨道。
此时此刻，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个方案的规模，已经超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想象。
跟随陆安过来的付晨率先打破沉默：“月球原位制造，我们公司确实有成熟的技术储备。核心就是‘月球原位取材、集群协同智造、自主智能作业’。我们的VI-3机器人做一些适应月球的改进，正好可以承担这个任务。”
另一位与会的材料专家说道：“深空探测实验室已经验证了用聚焦太阳光烧结月壤的技术，温度可达1300摄氏度以上，可以将月壤打印成结构件，此外科大还研发了用月壤拉制连续纤维的技术，可以制造复合材料。”
核工业集团的与会者也发言：“小型核裂变反应堆技术已经成熟，我们可以搞定用于月球的千瓦级到兆瓦级裂变堆，可以连续运行数年无需维护，可以用裂变堆作为初期能源，同时逐步建立聚变堆，聚变技术一旦搞定，那就皆大欢喜了。”
“还有一个问题。”黄宗晟指着轨道图说道：“发动机安装在小行星表面，怎么解决姿态控制和推力矢量问题呢？小行星在自转，而且表面引力弱，发动机一启动可能先把自己给甩出去。”
“用绳系系统。”陆安早有准备，他不急不缓地阐述：
“用太阳帆绳系系统减缓小行星自转的方法，在大规模安装发动机之前，先用绳系系统稳定自转直至让自转停止，然后再少量安装多台发动机，沿不同方向布置，实现矢量控制。”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初步方案已经成形。
目标是用核聚变发动机+超级光帆，将“蒙特摩洛斯”捕获至地球轨道。
核心技术是聚变推进，裂变技术兜底、热脱附增强型太阳帆、月壤原位3D打印、机器人集群协同。
关键步骤是五年内建成月球工厂，十年内部署推进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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