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谭宗泽下班回家，路过社区公告栏，发现那里围了一群人。
他也凑过去看了看，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通知：
【关于召开“国家文明存续贡献权益体系”社区宣讲会的通知】
各位居民：
兹定于11月21日上午9时，在社区居委会会议室召开专题宣讲会，解读《国家文明存续贡献权益体系实施纲要（试行）》，重点讲解房产价值转换、贡献点获取等群众关切的正策。
敬请广大居民届时参加。
……
房产价值转换。
谭宗泽盯着这六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旁边有人议论。
“房产价值转换？什么意思？房子还能变什么？”
“不是说了房子能换成以后在地下城的居住权么……”
“真的假的？那我的老破小能换多大面积？”
“那转换后，地面上的房子还是我的吗？”
“依然是你的。”
“有这样的好事儿？”
谭宗泽没有参与议论，他第一时间回到家里，迅速打开电脑，屏幕上正是HCP计算器的界面。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在手机上大体了解过。
只见谭宗泽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入。
房产地址：潮阳XX路XX小区X号楼X单元XXX室；
建筑面积：89.6平方米（房产证数据）；
房屋类型：商品房住宅（K2=1.0）；
持有年限：8年（K3=1.0+0.01×8=1.08）；
地段等级：一线城市核心区外围（K1=1.8）；
是否唯一住房：是
家庭人口：3人（谭宗泽、妻子、10岁儿子）
谭宗泽仔细阅读了系统自动识别弹出的参数，确认无误，然后他点击计算。
屏幕旋转加载了两秒，结果随之弹窗而出。
【您的初始HCP值：11427点】
详情分解如下：
基准面积分S：
前30平方米：30×100=3000分；
31-60平方米：30×60=1800分；
61-89.6平方米：29.6×30=888分；
总分：3000+1800+888=5688分。
地段调节系数K1：1.8
房屋类型系数K2：1.0
持有年限系数K3：1.08
乘积： 5688×1.8×1.0×1.08=11057分
附加权益分A：唯一住房，家庭人均面积低于90平米，补足370分。
总计：11057+370=11427分。
谭宗泽不敢忽略任何一个字的细节，每一个字都仔细阅读，他看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提示。
【根据您的HCP值，您的家庭符合‘标准居住层L2’的初始进入门槛（HCP≥8000）。L2层级提供约人均12-15平方米的紧凑型家庭套间，基础生存配额为标准值的130%，并包含适量舒适配额。您可通过积累CP提升至L3或更高层级。】
谭宗泽盯着那个数字，心脏砰砰直跳。
11427点。
他不知道这个数字算高还是算低，但看到“符合L2门槛”时，也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妻子凑过来问道：“多少？”
谭宗泽旋即回答：“一万一千多分，够进L2。”
妻子好奇地又道：“L2是什么条件？”
只见谭宗泽点开层级说明。
L2的模拟图显示，一个大约50平方米的套间，有独立的卧室、起居室、简易厨房和卫生间。
最让他感到惊喜的是，这大约50平米的空间是套内面积，没有公摊。
现在地面住的这套房子虽然有89平米，但扣掉公摊面积后，实际套内面积只有68平米。
配额表显示，每日水量、电量、基础食品都有保障，还有“每周2次新鲜蔬菜水果”、“每月4小时额外娱乐带宽”等舒适配额。
“比想象中要好很多。”妻子喃喃道：“我还以为要住大通铺呢。”
但谭宗泽注意到了另一行字：维持L2权益，每月需消耗300CP或完成等值的基础贡献义务。
他点开CP获取说明。
劳动贡献板块里，他找到了自己的职业——软件工程师。
系统显示，如果他参与“坤舆计划”相关的自动化系统开发，可被列为“危机应对关键岗位”，每日基础CP为120点，若是按每月工作22天算，就是2640点，远超维持所需的300点。
不过CP点以后再地下城生活，需要用到的地方多着。
知识与技能贡献板块，他拥有高级编程证书。
如果通过考核认证为“危机应对急需技能”，可一次性获得2000CP，之后每培训一名合格人员还可获得额外CP。
生育与抚养贡献，他们有一个10岁儿子。
细则显示，T0日前出生的子女，父母每人可获得一次性“既往生育贡献”奖励，每个孩子3000CP，分三年发放。
此外，子女在坤舆设施内成长，父母每年还可获得“抚养贡献”CP。
谭宗泽粗略一算，仅凭现有条件，他们夫妻未来每年赚取的CP，不仅足以维持L2，还能有大量结余用于提升层级、兑换额外舒适品，甚至为儿子未来积累。
这让夫妻俩终于安心了下来，他们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出现阶层跌落。
虽然坤舆设施的居住条件不如现在的地面居住条件，但要知道，那个时候的情况是所有人生活条件都相当于等比例被压缩了。
“房贷呢？”妻子突然问道。
谭宗泽这才想起，他们还有房贷没还清，于是点开金融衔接说明。
弹出页面如是显示：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房贷账户（贷款余额1800457元）已根据《特别金融法案》完成性质转换。该债务现为您对“家庭坤舆居所L2层级居住权的分期购买期权”。您的每次还款，将视为对“国家避难所建设基金”的贡献，不会直接增加您的HCP，但断供将导致HCP按比例扣除（每月约扣除150点，直至债务清偿或HCP耗尽）。建议您保持还款。】
下面还有一行注释：
【鉴于危机特殊时期，您可申请“贡献抵偿”，即通过参与指定高CP贡献工作，赚取的超额CP可按一定比例抵扣月供。具体细则待后续公布。】
阅览过后，谭宗泽摸了摸下巴，总结道：“也就是说，房贷还得还，而且如果我去干那些给CP多的活儿，还能用CP抵月供。”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因为房子没变废纸，反而更值钱；
有压力，因为还是要还贷；
有希望，因为看到了上升路径。
也有对未来的茫然，真的要住到地下城吗？
但最多的还是后知后觉的庆幸，他想起七天前，自己站在不动产登记中心窗口，想以跳楼价卖掉这套房子。
哪怕卖200万，哪怕100万，甚至更低，只要能脱手。
他想起自己在业主群里发疯似的喊“诚心出售，价格好商量”；想起自己对冻结交易时的各种骂街，骂得那么难听；想起那个深夜，一个人在黑暗里刷手机，以为房子成了砸手里的废砖烂瓦。
而现在，这套他以为一文不值的房子，这套他恨不得白送给别人的房子，变成了他们三口之家，在未来地下世界里一张独立套间的门票。
庆幸之余也是后怕不已，如果国家没有冻结房产交易，如果在T0日之前就把房子贱卖了，即便今天手里多出一两百万现金。
一两百万现金如今能干什么？
买黄金？金价已经上天。
囤物资？囤得再多也有保质期。
更重要的是，那套89平米的房子一旦卖掉，他在T0日名下的房产就是“无”，甚至还没等十三年后，现在就没有地方住了。
没有HCP、没有L2套间。
他将会和妻子儿子一起，被归入“无房产者”，自动进入L0基础保障层，与妻子分居，各自住在各自的宿舍。
那是4到8人一间的集体宿舍，人均5-8平米，共用卫浴。
儿子睡觉的地方是儿童或青少年集体宿舍区，虽然国家对此是免费的，对老幼群体有照拂，这部分开支是国家财政来兜底。
但毕竟好好的一家三口，睡觉都不能在一个屋檐下，怎么看心里都不是滋味儿。
后知后觉的谭宗泽不再抱怨，反而不由得在心里感激国家。
如果交易没冻结，在这七天里，必然会有成千上万像他一样恐慌的人，以跳楼价抛售房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