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店长摆摆手,打断他:“行了行了,我懒得跟你掰扯,随你了,不说这个。现在,你跟我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天晚上,具体怎么回事?”
汤姆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述。
从离开店铺的兴奋,到用百元钞买三明治的“装逼”,到回收容所分发东西的“显摆”,再到被刀疤杰森一伙盯上、跟踪、抢劫、捅伤……
他讲得很详细,对陈店长他真的是一点都不隐瞒,甚至没有隐瞒自己的虚荣和愚蠢。
陈店长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汤姆讲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汤姆……”陈店长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汤姆低下头:“我不该炫耀,不该露富”
“对,但也不全对。”陈店长如是说:“你的问题不在于显摆,而在于没搞清楚在哪里、对谁、展示什么。”
“在我们那儿有句老话,财不外露,低调做人,但这不是要你活得憋屈,而是在不确定的环境里,保护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
“你刚拿到钱,刚找到工作,最应该做的是安全稳妥地过渡到新生活,而不是急着回去证明什么。”
汤姆虚心听着,连连点头:“我记住您的教导了先生,我会吸取教训,不再犯这种错误。”
闻言,陈店长带着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目光,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汤姆犹豫了一下,想说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陈店长读懂了,就是国内人经典的起手式之一: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店长旋即道:“有什么就直说吧,你想说就说。”
于是汤姆说道:“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也无比认同您的指导,但有些事情,先生也许不知晓,在北镁,尤其是在最底层,情况可能不太一样,我想跟您解释一下。”
“哦?怎么不一样?”陈店长挑眉。
而汤姆组织着语言,然后回答道:
“低调与谦虚,您说在您那边叫藏锋,但在我们这却会被他人视为软弱好欺负,这里弱肉强食的规则很直白。”
“你必须表现得强势,甚至是狂傲,别人才会敬畏你,才不敢轻易惹你。”
“我那天其实也是想告诉那些人,我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欺负的汤姆·哈里斯,我要立威,要改变他们对我的看法,我要他们敬畏我。”
“只是……我把一切搞砸了……”
陈店长不由得微愣,他仔细琢磨着汤姆的话,想到这些日子在阿镁这边的观察,他也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难怪,很多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难怪阿镁立卡这边的人普遍给人一种“自信到近乎傲慢”的刻板印象。
在职场,在社交场合,甚至在学校,那种“我能行”、“我最棒”的姿态几乎是标配。
谦虚、含蓄、内敛,在这里不会被欣赏,反而会被误解为缺乏能力或信心。
在这种高度竞争、社会薄凉、赢家通吃的社会结构里,“强势”本身不是一种状态,也不是一种性格,而是一种生存策略。
你表现得越强势,越可能获得机会,越不容易被踩下去。
而一旦流露出软弱,就可能被系统性地收割,就像汤姆,一旦跌至斩杀线,各种力量就会自动开始一路追着斩,躲得了这一刀躲不了下一刀。
陈店长说:“所以你表现得高调是为了自保,但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用了错误的方式,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汤姆点头:“是的先生,我太急了,我太想立刻摆脱过去的身份了,我太想与过去的两年切割了……”
陈店长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他想起公司内部关于全球化战略下,东西方文化差异的沟通互动,想起那些关于“如何在北镁管理团队”的指南。
有些东西,纸上得来终觉浅啊。
汤姆这一教训代价惨痛,不过也让陈店长这个东方管理者,更深刻地理解了这片土地的游戏规则。
这对陈店长来说也很有帮助,毕竟他要在这边开展公司的业务。
陈店长说微笑着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也给我上了一课,我也受益良多。”
他看着汤姆语气温和:“但不管规则如何,保护好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等你好起来,我教你一些实用的自保方法,不是让你去欺负人,是让你不被欺负。”
汤姆用力点头,眼神坚定:“遵命先生,我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员工,回报您和公司。”
闻言,陈店长不由得点头微笑,这小伙子将来必定有一番成就。
上限有多高不好说,但下限肯定不会低。
在这边混个一店之长只是时间问题,只要那股劲儿在,成就只会比这高,不会比这低。
这时,汤姆好奇地问道:“先生,我记得您之前说我的事情,公司的高层也知道了?”
陈店长不语,但点了点头。
汤姆不由得追问:“级别有多高?”
闻言,陈店长瞄了他一眼,然后回答他:“这么跟你说吧,公司的终极大BOSS陆安,你的事情,你的名字,连他都知道了,你说多高吧?”
汤姆顿时大吃一惊:“厚礼……”
全程用中文交流的汤姆,这一刻下意识的飙起了本地粗语。
但在恩人面前爆粗意识到很不得体,又把这个词的后半部分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汤姆震惊又振奋:“……噢天呐!”
陆安,在汤姆眼里,甚至是带着滤镜的,那可是绝对的高高在上的传说级大人物,是处在一个世界但已经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的存在了。
尤其是决定来元界智控克利夫兰店求职时特别做了功课后,对陆安的了解也多了不少。
越了解,越是意识到陆安简直就是商界、科技界、学术界活着的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