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上了年纪的人不禁喟然慨叹:“时代真的变了,还是连招呼都不跟我们打一声。”
……
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东区。
这里曾经是阿镁立卡的制造业心脏,通用汽车、福特、固特异等巨头在此设厂,养活了几代蓝领工人。
但随着产业转移,工厂相继关闭,留下了大片废弃的厂房和日益萧条的社区。
街上随处可见招租的牌子,许多建筑的窗户用木板封死,墙上满是斑驳涂鸦。
但在东区边缘,靠近高速公路入口处,一栋崭新的建筑正在改变这片街区的气质。
那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外墙是哑光金属质感,巨大的落地玻璃让室内一览无余。
门头上,“元界智控”的发光字体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这是该公司在克利夫兰开设的第一家直营店,也是整个俄亥俄州的第五家。
上午九点,店铺目前还未正式营业,但店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是顾客,是求职者。
队伍沿着人行道延伸,拐过街角,目测超过一百人。
他们中有的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西装裤,手里拿着文件夹,显然是做了精心准备;有的则衣着朴素甚至陈旧,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还有几个看上去风尘仆仆,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像是刚从长途汽车上下来。
队伍的尽头,店门口支着一张折叠桌。
两名东方面孔的工作人员正在核对资料、发放号码牌。
他们身后,店铺的玻璃门偶尔打开,有求职者进去面试,几分钟后出来,脸上或喜或忧。
汤姆·哈里斯站在队伍的中段。
他今年27岁,但看起来更显老,仿佛是37岁,眼窝深陷,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长期失眠者特有的浑浊。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一件二手店淘来的卡其色夹克,裤子膝盖处已经磨得发亮,脚上的运动鞋开胶了,他用透明胶带粘了又粘。
此刻,汤姆紧紧攥着一张号码牌:47号。
他来这里是应聘销售顾问岗位,这是正式职称,其实就是普通店员。
汤姆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半小时,深秋的寒风吹得他浑身发抖,但他不敢离开队伍去买杯热咖啡,担心因此错过叫号,
他需要这份工作,这甚至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的机会。
因为他已经跌落到“斩杀线”以下有两年了,要是再找不到出路,他的命运大概率会在几年后的某个时间点的某个因素而死在某个街头。
两年前,汤姆的生活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还有工作,但每天要打两份工,而且两份工加起来月收入大约3500美元。
在阿镁立卡,当地的法规是全职员工有一系列的福利待遇,一份工作规定每周40个小时,也就是做五休二,每个工作日8小时。
汤姆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汽车零部件工厂,如果是全职员工,时薪是22美元。
但是,为了规避一系列的福利待遇开支,当地的资本家卡BUG,汤姆在那个公司工作,每周工时是39个小时。
这就意味着他不是全职员工,所以公司不用给他一系列的福利待遇。
而且因为不是全职员工,时薪还更低。
有多低呢?直接砍半起步,不是22美元/时,而是10美元/小时。
这还不算最低的,如果他是拉镁过来的黑户,给的更低,只有7美元/小时。
换句话说,如果汤姆只打这一份工,月收入就只有1560美元。
换算成人民币,按当前汇率也已过万,似乎不低了。
但对于汤姆而言没意义,因为他在北镁,挣美元就只能花美元。
除非他能来到东方消费花人民币,那确实可以因汇率而在东方的物价里享受七倍的溢价,但问题是他不能。
所以,这1560美元就跟国内1560元人民币没区别。
这个钱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在阿镁立卡生存下去,为此,汤姆不得不打第二份工,否则活不下去。
第二份工业同样是被资本家卡了BUG。
换句话说,汤姆每天要工作15个小时,但钱还是3500美元左右,实际工作时间翻倍,而实际收入跟他第一份工作的全职员工的收入相当,而且还没有福利待遇。
即便打两份工,汤姆也只能维持最低的生存线。
因为这3500美元除去刚性支出,就只剩不到800美元了。
他每个月需要固定支付1000美元的房租、480美元的税金、300美元的车贷、350美元的水电网气、200美元的保险、200美元的汽车油费、150美元的车险、50美元的手机资费。
这些刚性支出费用加起来2730美元,而且还没算吃穿这些消费,然后后就只剩下770美元。
即便不买衣服不买鞋这些,把剩下的770美元全算伙食费,平均每天就不到25.66美元。
如果是一日三餐,平均每餐的费用8.55美元。
那时候的汤姆,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天只吃一餐,偶尔吃两餐,三餐基本没有。
而且他还没有大学贷款。
不是还完了,而是汤姆作为一个阿镁立卡的底层人,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背负大几万美元的助学贷款,他高中毕业就上班打工去了。
汤姆必须打两份工,保持超高强度的劳动才能维持基本生存,而且还不能有一点意外。
但是,他在两年前出意外了。
导致他连这种维持最低基本生存的状态也失去,从此沦为无家可归者。
搁在国人的眼里,两年前的汤姆还不是无家可归者就已经够惨了,但他现在的状况比之还要惨。
而他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元界智控这家线下直营店的普通店员岗位应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