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密尔顿说完，屏幕那头的所有人又沉默了。
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有人揉了揉太阳穴，有人闭上了眼睛……
终于，托马斯再次开口：“那么，妥协的条件是什么？他们要什么？”
汉密尔顿快速复述了周明远提出的三点核心要求。
“价格……”
托马斯喃喃道，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
“我们最近在金融市场的布局，收益很不错，但如果东方人说的是真的，那些收益……”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如果东方真的掀桌子，那么他们在金融市场的一切布局都将化为乌有，甚至他们的海外资产、隐秘账户都可能被冻结、没收。
资本最恐惧的不是利润减少，而是本金的永久性丧失。
末了，老特头终于开口：“托马斯，你的建议是？”
托马斯闭上眼睛，几秒钟后睁开，缓缓道：“答应他们。”
另一端的汉密尔顿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托马斯才是这里面分量最重的那个，而不是老特头。
“那时间……”
“三十分钟快到了吧？回去签字，细节让工作组谈。”
“明白。”
视频连线切断，汉密尔顿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虚脱。
通讯室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看了一眼时间，从他进入通讯室到现在，过去了二十六分钟。
二十八分钟后，汉密尔顿和沃罗诺夫先后回到主会议室。
汉密尔顿的脸色依然不好看，但他的眼神已经平静下来，那是做出决定后的释然，也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的疲惫。
沃罗诺夫跟在他身后，表情平淡。
“我们同意。”汉密尔顿看向周明远说道：“原则上接受贵方提出的框架，具体细节，由工作组在四十八小时内敲定。”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但有一个补充条件，贵方需提供一份未来十二个月的关键物资需求预测，精确到月度、品类和数量，以便我们协调全球供应。”
“另外，机器人交付时间表需要提前，我们希望首批500个标准VI-3型机器人以及相关设施设备工业物资，能在未来六个月内到位，用于我国本土的关键设施加固。”
周明远几乎没有犹豫：“可以。”
他站起身，向汉密尔顿伸出手。
“那么，合作达成。”
三只手此刻在这间密闭空间里，再次握在了一起。
这一次的握手，没有热情，没有笑容，只有务实。
在人类文明最深重的危机阴影中，这脆弱而充满算计猜疑，却又不得不达成的合作，在经历了前后九次协调会与多次幕后交锋、无数份推演报告和风险评估之后，终于建立了实质性的共识。
协议的核心简单而直接，剥去所有表层的辞令后，只剩下最直白的筹码交换。
可以确定的是，当“殴公子”发现自己被完全排除在核心决策圈之外，连上桌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安排了命运时，必然不会太配合。
届时，大鹅的另一个关键任务就是配合阿镁对“殴公子”进行“混合双打”，大鹅利用其能源杠杆施压，在地缘上保持压境姿态，阿镁则从中配合。
总而言之，如果“殴公子”不老实不服气，要搞事，那就不介意让其先上菜单。
没办法，这就是“殴公子”命运。
自己又不争气给机会都不中用，还没有拿得出手的筹码，家里要啥没有，除了一些奢侈品包包玩意，但这玩意儿在当下狗屁价值没有。
以前东方还看得上“殴公子”家里的那些工业技术，但如今都已经变成工业0.4了，东方自身的工业底蕴已经独步天下无人可及。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能从“殴公子”手里换点什么对自身有价值的东西。
不成为菜单，对于“殴公子”而言就已经是天泼的幸运。
协调会结束后，三方人员陆续走出会议室。
在通往电梯的狭长走廊里，沃罗诺夫加快几步，走到周明远身边。
他用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周，你们今天真的吓到我了，我从没见过你们这样说话，这么直接，这么……不留余地。”
周明远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那是因为你们从未见过我们被逼到真正的绝境。”
沃罗诺夫停下脚步，望着周明远等人走向专用电梯的背影。
“时代真的变了。”沃罗诺夫喃喃自语。
这一刻，他切身体会到了这个词的重量，不仅仅是国际力量对比的变化，更是文明行为逻辑的深刻转变。
当生存成为压倒一切的最高目标时，旧时代的所有规则、礼仪、潜台词都被碾碎。
东方今天的摊牌，不是偶然的强势，而是一个文明在确认自身生存受到终极威胁后，本能迸发出的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力量展现。
他意识到，并无比笃定“后小行星时代”的东方，将彻底屹立于世界之巅。
并且是独一档的、没有任何对手能与之叫板的存在。
显然，在这种大变局之下，大鹅也必须调整自己的位置和心态，才能在这个新的格局里找到生存空间。
其实不仅仅是大鹅如此，全世界各国都是如此。
沃罗诺夫收起思绪，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接下来，仅仅四十八小时内，三方的技术和工作组就完成了具体协定的起草和磋商。
效率之高，远超前面的八次协调会。
这一次没有制造任何障碍，因为他们不得不认，更不敢不认。
东方要是真掀翻整张牌桌，到时候他们什么都得不到，更是会一无所有，遭到全面清算。
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也最诡异的全球协作，由一方主导、两方护航、全球供血，就这样悄然确定了下来。
……
嘉宁市，别墅居所。
孟秋颜带着一份文件材料找到陆安，将之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