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后排传来一声无法抑制的、轻微的抽气声。
一位负责记录的年轻助理研究员,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意味着,无论身处地球的哪一个角落,都无法逃脱这场撞击造成的全球性地质浩劫。
陆安那不带丝毫情感,近乎冷酷的陈述仍在继续,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地球在撞击下可能呈现的惨状。
屏幕上,撞击坑的动态演化模拟仍在进行。
巨大的代表瞬时空腔的凹陷,在地球模型表面触目惊心地扩张。
“撞击坑的瞬时直径,在冲击波峰值过后,将达到约300公里。”陆安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调整着模拟的剖面视图,让那深不见底的“伤口”更加直观。
“初始冲击波阵面压力峰值超过60吉帕,这个压力,足以让海底的花岗岩、玄武岩在瞬间直接融化或者说气化,在地层之下形成一个超大规模的暂态空腔。”
“随后,在重力、弹性和地幔物质回流的作用下,这个空腔会发生剧烈的回弹和坍塌,最终形成一个直径约500公里、深度可能超过45公里的永久性撞击坑结构。”
“蒙特摩洛斯地区的地形将彻底被重塑,留下一个几乎可以容纳中型国家的伤疤。”
旁听的国家应急管理部的王主任听着这些天文数字,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标注出来的非洲南部沿海区域,仿佛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那毁天灭地的景象。
他下意识地低声喃喃,更像是在给自己寻找一丝心理上的慰藉:“蒙特摩洛斯地区我记得那里大陆架延伸不远,外海就是深水区……”
旋即看向陆安追问道:“如果,如果大部分撞击能量被广阔的海水吸收缓冲,会不会对陆地的影响能稍微减轻一点?”
“水不是缓冲剂,王主任。”
陆安立刻将目光转向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否定了这种侥幸的设想。
他顺手在主屏幕上关闭了撞击坑模拟,无缝地调出了第二个专门针对海洋撞击效应的复杂模型。
“恰恰相反,在如此量级的动能冲击下,海水会成为能量传递极其高效的介质,甚至加剧某些灾难效应。”
“诸位请看全球海啸传播与动力学模型。”
屏幕上,地球的蔚蓝色海洋部分被高亮显示。
模拟起始代表撞击的红色能量脉冲在印渡洋西南部、蒙特摩洛斯外海的位置猛烈爆开。
瞬间,那片区域的蓝色变成了刺目的炽白色,仿佛太阳的碎片坠入了海中。
“撞击点并不完全在陆地上,根据轨道和地球自转推算,大约有四分之三的撞击接触面位于西印渡洋海域。”
陆安回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凝重、或苍白、或试图理解这恐怖景象的面孔,声音清晰地穿透会议室的寂静。
“撞击会在一瞬间将大约8万亿吨的海水直接汽化。”
“注意,这不是普通的加热沸腾,而是由于极端的高温高压,海水直接从液态相变为高温高压的蒸汽,体积瞬间膨胀数千倍。”
他的手指在回车键上轻轻一敲,可视化的高分辨率模拟动画开始以半慢放的速度播放。
只见以撞击点为核心,一圈无法用“巨浪”来形容的纯粹由被排开的海水、蒸汽和冲击波构成的“物质墙”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向外围扩散。
那景象,确实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激起的涟漪,但这颗“石子”的质量是以万亿吨计,并且是以每秒25.4公里的宇宙速度砸下来的!
“初始的水墙或者说冲击波驱动的海水位移前沿,其高度……”
陆安停顿了片刻之后,念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数字,“根据流体动力学和冲击波耦合模拟,将达到3500米到5000米之间。”
轰——!
这个数据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直接在每个人的颅内炸响。
会议室里瞬间迎来了无法抑制的骚动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模拟出来的比世界上绝大多数山脉还要高的海浪前沿。
“我的天呐!五……五千米高的海啸?!”
一位与会的年轻研究员助理此刻忍不住当场失声喊了出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甚至带着一丝颤音。
“这……这比任何山脉、任何高原都……世界最高峰朱穆朗码峰的海拔才8800多米,这……这是超过一半珠峰的高度了啊!这……这……”
他说话时,嘴唇都在微微哆嗦,手中一直握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光滑的会议桌面上,滚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但在此刻显得微不足道的声响。
但此刻没有人去在意这支笔,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堵模拟中的“天墙”所攫取。
“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由海底地震或滑坡引发的海啸……”
陆安没有直接回应那位研究员的惊呼,而是继续用他专业语调平静解释着模型的物理基础。
“前十分钟是超高能量注入的初始冲击阶段,水体会被瞬间向四周和上方暴力排开,形成一个几乎直达海底岩石的巨大临时空腔。”
“随后才是重力作用主导的‘回填’阶段,也就是我们看到的持续约30分钟的主波峰推进期。”
“这个主波峰的平均高度,在距离撞击点一定范围内,可以维持在3000米左右。”
“它的扩散速度,由于能量巨大,期间可以达到惊人的1150米每秒,这比声音在空气中的速度还要快三倍以上。”
要知道,J-20战斗机的最大飞行速度,也不过是2.5倍音速。
陆安紧接着调整模型参数,从局部细节视角切换到全球尺度的海啸传播模拟。
屏幕上,地球的海洋部分被网格化,红色的波浪前沿以撞击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迅速扩散、蔓延。
颜色随着距离和能量衰减而逐渐变淡,但覆盖范围却令人绝望地广大。
“大约在撞击发生后的3至4小时……”
陆安的声音低沉下去,只见屏幕底部一条动态时间线在流动,红色的波峰前沿已经吞没了阿啦伯海,抵近了印渡次大陆的西海岸。
“此时的海浪虽然经过长途扩散和能量衰减,已经大幅降低,但其前锋高度仍然有180米至260米。”
“除了德干高原等少数海拔较高的地区,次大陆绝大部分的沿海平原、三角洲、低洼城市区域,都将被这股超级海啸彻底扫荡淹没。”
屏幕上那些代表着印渡半岛的轮廓,除了中部一片代表高原的浅色区域,几乎全部被象征海啸淹没的深红色覆盖。
那是如此的刺眼,仿佛鲜血浸透了地图。
“不过从全球灾难分布来看,有一个为数不多的‘好消息’。”陆安旋即放大了印渡北部的区域,那里巍峨的喜玛拉雅山脉在卫星地形图上显示出巨大的海拔落差。
“喜马拉雅山脉及其延伸部分,这道世界屋脊将成为一道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有效地阻挡了海啸能量向亚洲内陆,特别是向清藏高原及以北地区的直接冲击,海啸波的能量会在山前急剧消耗、反射。”
一位持续紧绷着脸的代表此刻终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深深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这可能是这场末日演示中,听到的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人稍微缓一口气的信息。
至少,祖国广袤的内陆腹地,因为有这道世界屋脊的庇护,避免了被这超级海啸正面冲击的厄运。
但这种“庆幸”感转瞬即逝,因为模拟仍在继续,灾难正在全球蔓延。
“大约4到5小时后……”
陆安将视角切换到南半球,红色的波峰已经横跨印渡洋,抵达了奥州的西海岸。
“海啸将冲击奥州西海岸,此时海浪高度在115米到175米左右,珀斯、杰拉尔顿等主要沿海城市,将直接面对一堵超过150米高的水墙。”
模型无情地运行着,红色的潮水淹没海岸线,向陆地侵蚀,与会者们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置身于一部无法关掉的灾难纪录片中。
“大约8小时后,海浪将绕过非洲的好望角,涌入南大西洋。”
“10小时后,抵达南镁洲的东海岸,芭西、阿跟廷、乌啦圭等等无一幸免。”
“14小时后,穿过辽阔的北大西洋,狠狠拍击在西殴和非洲西海岸线上。”
“18小时后,从南太平洋和北太平洋两个方向,如同巨大的钳形攻势,同时抵达亚洲的东海岸,从曰本列岛、潮鲜半岛,到我东南沿海、东楠亚群岛,直至奥州东海岸。”
陆安在此处暂停了动态模拟,让那几乎将全球所有大陆边缘都染红的画面定格在屏幕上。
他回望众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陈述口吻。
“大约在撞击发生24小时之后,全球所有大陆的海岸线,都将遭遇平均高度在35米到80米之间的海啸冲击。”
“而在一些特殊的海湾、峡湾地区,由于地形的聚集、反射和共振效应,海浪高度会被进一步放大,可能达到百米甚至一百二十米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