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不再说话,任由妻子钟晓芹发泄情绪。
刚刚没了孩子,这种事肯定要体贴妻子的。
他毕竟不是贺晨。
哪怕明明贺晨之前已经私下和他分享了很多身边默默付出型老公的悲惨结局,让他多‘沟通’,有话就要说出来。
可是他哪敢学贺晨,更不敢学妻子钟晓芹她们这样直抒胸臆。
因为很多话,妻子钟晓芹她们能说,他却不能说。
说什么?
贺晨那样逻辑清晰的将她的控诉一一驳斥吗?
家是讲爱的,不是讲理的。
他能将妻子无理取闹、双标导致他一根筋变成两头堵这种种事实说出来,回答她吗?
除非这日子他不打算过了,否则不可能的!
正常人之间交流尚且很难说服对方,更别说这种情况了。
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
除非他有舌动是非灭这种说服人的天赋本事,否则连贺晨都不建议他学自己。
按照妻子钟晓芹的说法,他们本来整天很欢乐,可现在连一个小时都很难在一起打发……一个小时啊!!!
他无法像贺晨那么有本事那么贺大炮贺武器的能说服人,自然不能一言不合就怼回去,所以他只能默默忍下这些无理取闹的双标挑事的控诉了。
沉默是柔劲,很多时候能降温可能的冲突。
窝囊是窝囊点,但对大部分人是好用的。
晚上。
妻子钟晓芹的闺蜜顾佳知道了消息,赶了过来,宽慰在沙发上流泪的她,给她说了一个故事。
“许子言有个他最喜欢的绘本,上面是讲宝宝在天上选妈妈,宝宝要是喜欢哪个妈妈,他就去跟上帝申请,说要到那个妈妈的肚子里。
然后上帝就跟他说,生宝宝是一个特别危险的事情,你可要想好了。
你们是有生死之交的。
你的宝宝可能预感到什么危险,所以他就悄悄回去了。
他是在保护你啊。
所以你得养好身体,等着他再回来找你。
好不好?”
“你看他,从医生说孩子没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钟晓芹听了颇受触动,然后泪眼朦胧的看了那边坐着的老公陈屿,示意闺蜜顾佳。
“宝宝是选了我,但其实根本不想选他吧!”
“不是这样的。”顾佳笑了笑,宽慰道:“那男人和女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陈老师心里肯定也很难受,但他一个男人也不能像你这么哭是吧。
你现在就是太伤心了,容易胡思乱想。
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
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说的钟晓芹又哭了起来,那边陈屿也摘了眼镜,眼有泪花。
顾佳又劝了好一会,准备走的时候,将陈屿叫出去。
“陈老师,晓芹现在这情况特殊,你要体贴她,她是有些胡思乱想,我相信她有委屈你的地方。
但你肯定也有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才她这么胡思乱想,对不对?
你哭不哭的不重要,我知道男人和女人表达方式不一样。
但晓芹都什么情况了,你怎么还带着她看什么凡人?
看那么刺激的剧情画面,难道不知道她保胎受不得刺激吗?
你觉得合适吗?”
“我是自己看……”陈屿想要解释一下,却被顾佳直接打断。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为了她忍一忍,等孩子生下来再看?
还有和她与孩子相比,凡人真就那么非看不可吗?”
说到这里,她公正客观理性的态度都有些扭曲,差点咬牙切齿了。
这才是她将陈屿叫出来专门‘劝一劝’的真正原因。
这哪里是对陈屿说的,其实是她非常想质问老公的。
她老公许幻山以为自己偷偷看她不知道,但他一举一动,她一清二楚,只是有些事,她不主动说出来,每次都是通过额外的关心,让他感动惭愧主动承认。
可这一次,他明知道她不想他和贺晨多接触多联系,可是既然因为贺晨看起了凡人,在她明确表达对凡人的不喜欢时,还在偷偷看。
如今闺蜜还因为这个停胎了,她虽然不想这样,但必须要抓住这个重大历史机遇,在这两个家庭中趁机将贺晨的毒瘤影响给拔除。
光她和闺蜜同意不行,必须要统一两个老公的思想,让他们重新回到过去那样和谐的夫妻关系上。
陈屿就是关键。
因为陈屿才是他们两个家庭和贺晨真正连接点。
如果陈屿认同了她,不说斩断,最起码减少和贺晨的接触,那么他们两个家庭或许还能回到过去那样和谐的状态。
否则……
“我知道了。”陈屿见她这么说,想到刚才她在妻子面前为他说话,不好反驳她什么,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知道你很欣赏贺晨这个小师弟。”顾佳有些不太满意他这个态度。
“他的确很厉害,我们当学姐的,也很佩服,但他不是说什么都是对的,特别是在家庭夫妻孩子这些事情上。
他一个没结婚成家没孩子的,如今还重新高考上大学的,他那些话听听就算了,千万别奉为圭臬。
否则这些矛盾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顾佳,你刚才和晓芹说的故事挺好,谁写的?”陈屿抬了抬眼镜,打断道。
“……”顾佳笑容凝固在那里。
她听懂了陈屿的意思。
不就是说很多道理不一定需要亲身体验过才能说的出来。
否则这种故事真要见上帝才能写得出来了。
贺晨的话对于你们来说就是圣旨吗?
连质疑反驳都不许了吗?
一个两个,不顾老婆孩子的感受,非要站贺晨这一个外人那边,是吧?!
“谁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写的对,说的对。”顾佳笑容冷淡了许多:“没人是永远对,不出错的,上帝也不行!贺晨更不行!等着看吧,事实会证明有些事情上,我是对的,他是错的!”
说着,就离开了陈屿家。
陈屿目送她离开,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顾佳想用来证明的是什么,不就是她打进太太圈拯救他们家公司烟花生意是对的,堪称挽狂澜于既倒吗?
贺晨也没有说她一定失败,只是希望她这次失败,让她认清自己,否则下一次只会跌更大的跟头。
只是这些话就不好和顾佳说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顾佳摆明了要他附和她对贺晨的评价态度,他不会委婉的反驳她那番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