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天祐帝摸着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随即点了点头。
曹倬说道:“陛下,党项人虽然是西北大患,但我朝却不能以灭掉西夏为最大国策。孙子曰,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当务之急,还是要推行新政,裁撤冗官,整顿军队,充实国力。强国富民之后,党项弹指可灭。若是着眼于西北一隅,而不顾国力强行开战,得不偿失。
我们整肃内政的时候,可让边将多派细作,离间拉拢党项边城将领。并向党项内部传播流言,耸动舆论,动摇没藏讹庞的根基。”
天祐帝听着曹倬的战略,有些不爽。
理智上来说,他当然知道曹倬的方略更加稳妥,风险更低,成本也更低。
就算失败,也谈不上什么损失。
但对于他来说,见效太慢了。
他希望的是一战而定,就算不能灭国,最好也能把党项打服。
就像当初太宗攻打南唐一样,虽然没有灭国,但是把南唐皇帝给变成了江南国主。
他也希望自己这次闪击战有这样的效果,让李谅祚这个小屁孩吓破胆,自降帝号为西夏国主。
但是曹倬这一番话之后,他虽然很不想接受,但必须承认自己此前的想法太想当然了。
“你才二十岁,行事便如此稳妥。朕已过而立之年,尚有此不智之举。若无卿,朕几酿成大错。”天祐帝叹了叹气,看着曹倬的眼神有些复杂。
曹倬微微欠身道:“陛下,自古圣王垂拱,总览全局。正所谓君执其要,臣尽其能。汉高祖乃三代以降第一人,然其治国理政不如萧何、行军作战不如韩信、运筹帷幄不如张良。终能得天下者,因其识人用人也。
陛下有高皇之风,无可无不可,才使群臣尽忠以效陛下。圣王治国,不该局限于一人,而忽视大局。陛下虽短于将兵,却如高皇长于将将。将兵之法乃术,末流也。将将之法乃道,根基也。陛下根基牢固,有为君之道,何限于术?”
把曹倬的话用大白话翻译一下就是,陛下您虽然业务能力不咋样,但是手底下的人还是很牛逼的。所以你只需要多放手,别插手具体业务,让底下的人放心施展就行了。
当然,直接说这话,那是戳天祐帝的肺管子。
所以曹倬把汉高祖刘邦做为参考角色,说天祐帝有高皇之风。
反正只要把天祐帝哄高兴了,别让他想着和西夏开战就行。
现在的大周和西夏开战也未必打不过,甚至赢面是很大的。
但是得不偿失,答应了得不到什么战利品,还会有不小的损失。
说白了,打一趟还不够油钱。
只要边境州县严防死守,西夏就算想入寇也没办法,奈何不得大周。
说起来,大周的对外战争还挺抽象的。
对外战争的失利,多是武将贪功冒进翻车,最后让文官来擦屁股的。
大周虽然重文轻武,但缺乏的却并非是武德。
重文轻武,但武德充沛。
大周也不缺明君、不缺贤臣,也不缺良将。
整个社会从上到下,缺少的是战略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