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倬闻言来了兴趣:“哦?”
赵徽柔颇有些骄傲道:“阿兄征战沙场,治国理政是事业。我救助一些无父无母的孤女,让她们长大后有正经营生,不至于堕入风尘。到最后,还能嫁个好人家,如何不能算事业?”
曹倬闻言有些惊诧,随即点了点头:“是,这当然也算事业,是我肤浅了。”
赵徽柔笑道:“阿兄这是身居高位太久,快脱离民间了?”
曹倬闻言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是若有所思:“或许吧,我看我的想法,也该改一改了。”
赵徽柔的话再说得深一点,那就是在说曹倬脱离群众了。
别以为封建王朝的统治者,就不做群众工作。
说白了,你总得体察民情不是。
一旦失去了同理心,把目光放在高处不愿意看下方,就容易如此。
最终,无论是制定政策也好,还是执行政令也罢,都容易陷入到何不食肉糜的境地。
可问题在于,司马衷说何不食肉糜,是因为他是个傻子,他的本意是真的在关心百姓,他是真的仁慈,他只是傻而已。
但曹倬这样的人如果何不食肉糜了,那就太可笑了。
回到府中,茯苓请来了郎中给任辛诊病开药。
“如何?”曹倬问道。
郎中连忙说道:“她体内药性迅猛,我医术有限,只能开药缓解,实在是杯水车薪。我看她之前所服的药,倒是和五石散类似,多服则上瘾,久不服则乱。我实在是束手无策,还请宣徽使恕罪。”
“有劳了。”曹倬点了点头,随后赏了郎中一百钱。
曹倬打算写信让裴景来河北西路了。
倒也不全是为了医治任辛,主要还是他想在河北西路设置匠人所,需要一批渤海遗民。
渤海遗民,在这个时代,几乎就是技术工的代名词。
有裴景这个渤海人在河北西路,也能更好的做统战。
还是那个套路,宣徽使的义妹都是渤海人,你们还怕什么?他会对渤海人不好吗?
任辛透过窗外,看着曹倬等人和郎中交谈,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的确赌对了,自己成功逃出了新州,并且曹倬还真的打算救自己。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依旧让她很迷茫。
她是逃出来了,但之后该何去何从?
还有曹倬,她完全看不穿。
面对曹倬的时候,她根本看不出他的喜怒。
或许,是曹倬对他的态度本就冷淡的原因,才让她看不清罢了。
李隼杀了自己的妻子,嫁祸给了自己。
任辛在李隼妻子的口中得知了真相,新州和蔚州原本一直都是高度自治,之所以名义上臣服,是因为与大周国土不接壤。
前代节度使定下的策略是,与周交好,缓步南归。
说白了,就是说如果有机会,新州还是要回归中原故土的。
但李隼接任节度使之后就不一样了,原本新州对辽国的态度很暧昧。
此前的节度使上位,都是父死子继。
李隼的父亲上位时,辽国派了使者前来册封。
而李隼的父亲虽然接受了册封,却拒绝了契丹官员进入新州。
而李隼则不同,他接受了契丹人的册封,并且还同意契丹人担任都知兵马使。
这态度很明显了,这是要做赵德钧,要做石敬瑭。
他的谋划被妻子得知,李隼随即杀妻灭口,嫁祸给了当时正在担任护卫任务的朱衣卫左使任辛。
“夫人,河北…和新州好不一样。”任辛看着窗外的景象,想起这些日子在经略府的所见所闻,感叹道。
翌日,任辛来到书房求见曹倬。
曹倬看着任辛:“你看着气色不太好,还是多休息吧。”
任辛直接下拜道:“任辛多谢宣徽使大恩,若宣徽使不弃,任辛愿留在府中,为宣徽使做事。”
曹倬看着书,淡淡道:“我这都不缺下人,救你也只是因为郡主同情你,不想你死。要谢,去谢郡主吧。”
“任辛明白,就算郡主要救我,宣徽使不点头,任辛也断无活命之理。”任辛缓缓说道,
曹倬这才抬起头,正眼看了任辛:“你倒是个…有心人。”
“宣徽使言重了,任辛只是恩怨分明而已。”任辛连忙说道。
凭心而论,任辛的容貌算得上是上佳。
只不过她的职业,的确太过危险。
哪怕曹倬的武艺远在她之上,他也先叫禾晏躲在屏风之后,再见的任辛。
“你想要什么?”曹倬问道。
任辛说道:“我想留在这里,为宣徽使做事。”
“我说了,我不缺下人。”曹倬说道。
任辛缓缓说道:“我说的做事,指的是和朱衣卫一样的事情。”
曹倬看向她:“你指的是用药物控制一些女子去做刺客细作?那就更不需要了。
今天早上,你们新州的朱衣卫,还有蔚州杨行远手下的六道堂的所有情报,我都已经看过了。”
任辛愣住了,她对曹倬所掌握的情报能力产生了误判。
毕竟她没听说过,曹倬手上掌握着什么情报组织。
他看着任辛,眼神微眯:“还是说…你有别的什么目的?”
任辛看着曹倬的眼神,一时间觉得冷汗直冒。
她是朱衣卫的做事,刺杀过许多所谓的大人物。
但是面对曹倬,她居然根本提不起一丝敌意。
曹倬刚才看她一眼,让她如坠冰窖,浑身提不起一丝气力。
刺客,和战场上的将军,在正面相遇的时候,终究还是差太多了。
曹倬看着任辛的反应,便说道:“我派人到汴京送信,请人到这里来给你治病。
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想想,你到底能对我有什么用。我虽然答应郡主救你,但我不喜欢太过自傲的人。
你见我第一面就说要跟我做交易,刚才又说要为我做事。一次没资格,一次我不需要。
我希望你痊愈之前,能想到还有什么可以为我所用的。否则,我就该怀疑我到底应不应该救你了。”
“是。”
最终,也不知是惶恐还是如何,任辛缓缓低下头,应声道。
曹倬看了看她:“对了,任辛这个名字我不太喜欢,再说你是逃出来了,用这个名字也不太方便。
以后对外就改一个名字吧,就叫…如意。”
“是,多谢宣徽使赐名。”任辛,不,任如意连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