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曹倬的想法很简单,肖仲武确实是个人才,而且脾气对自己的胃口。
而且学习能力够强,完全可以培养成未来的大将。
虽然已经四十岁了,但这正是奋斗的年纪。
而且他的两个儿子也不错,长子肖璟算是文武双全,无论对带兵还是后勤都能处理。
肖珏能力差一些,但也算是有勇将之姿。
这父子三人死了,可不是死了三个兵那么简单事情。
父子三人战死,这代表死了三个曹倬完完全全从底层提拔起来的基层军官。
基层军官,和将门世家、元勋之后都不一样。
后者会把曹倬的提拔看作政治交换,前者才会把曹倬的提拔看作知遇之恩。
虽说底层出身的不排除也会出现白眼狼的可能,但是毕竟基数大啊。
他又不只是提拔一两个人,这些在底层被提拔起来的人,大部分还是会感念曹倬的提拔之恩的。
毕竟,曹倬能提拔他们,也能把他们一撸到底。
文官、士大夫、将门、勋贵就完全不一样了,那些是政治交换,或者说叫政治合作。
无论是韩琦、文彦博、富弼,还是赵惟正、顾廷烨。
其本质上,都是政治合作。
如果自己手上的力量不够强大,早晚是会被这些人掣肘的。
曹倬是勋贵,赵惟正也是勋贵,但谁说勋贵利益就一致了?
文官也是一样的,韩琦当初在汴京斗倒了多少文官?
利益是不是一致,看的不是出身和职业,而是看当下的政治利益。
所以曹倬现在要一边提拔宗族的人才,比如曹化和曹伤两兄弟。
一面要发掘寒门人才,比如蒋之奇、黄裳和肖仲武父子等。
当然,还有自己一手打造的平夏军。
平夏军,本质上也是一群曹倬从底层提拔起来的人组成的。
白须陀、嵬名计都和赵明这三个党项人,在曹倬这里,身份甚至比平民还要根正苗红。
因为,他们是汉化异族。
论根基,甚至不如平民,完全和曹倬是绑定的。
当然,还有禾晏,这个和原生家庭切割的可怜女孩。
但凡她对他的父兄还有一丝幻想,曹倬是不可能把她当自己人的。
但是这姑娘有的时候确实过于干脆,切割得很干净。
现在,她与何家的唯一联系,就只有她的母亲。
“嘶....”
药敷在伤口上的感觉,让禾晏倒吸一口凉气。
“刀砍斧劈都不怕,还怕上药?”曹倬调侃道。
禾晏趴在榻上说道:“当时没时间顾及伤口,没感觉,现在有感觉了,疼。”
曹倬笑道:“现在知道疼了,跑的时候跑最后?”
禾晏说道:“我看还有几个士卒被围着,就带人又杀回去了。”
“分不清孰轻孰重?”曹倬没好气道。
禾晏嘴角微微上翘:“那都是跟宣徽使您学的,您不也为了一个都头亲冒矢石了啊...嘶...”
还没说完,曹倬抹了药的手就覆盖到了伤口上,让禾晏痛叫出声。
“还嘴欠吗?”曹倬问道。
禾晏眼眶微红,扭头看着曹倬。
曹倬笑了笑,然后拿起衣服给她盖上:“好了,自己好好休息吧。”
一下子损失了二十多个精锐和一百多个士卒,肖仲武这个自己提拔起来的心腹也受了重伤,曹倬一时间也没有心情搞其他的事情。
肖仲武中埋伏,严格来说也算是自己没有考虑周全,做出中伏后的预案。
现在魏劭既然已经有了地方,那么袭扰的路子自然就不好再用了。
曹倬准备,接下来就派人截粮道。
要尽可能在秋收之前结束战争,免得误了农时。
.....
夜晚,曹倬来到伤兵的营帐中慰问,主要也是来看看肖仲武的情况。
肖仲武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看着极其虚弱。
军医在旁边处理着伤口,他的两个儿子在旁边等候着。
肖璟的伤势也很重,不过并没有生命危险,肖珏也是一样的。
而肖仲武就不一样了,身中三枪,随时会失去生命。
“宣徽使!”一些伤兵见到曹倬,连忙见礼。
曹倬抬手安抚着,让他们躺下休息。
然后缓缓走到肖仲武身边,坐下。
“宣徽使...”此时肖仲武还有些意识,看着曹倬来了,想要起身。
“你躺下。”曹倬说道。
“是!”肖仲武闻言,便又躺下了。
曹倬看向那军医:“如何了?”
军医摇了摇头:“外伤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伤口化脓,又风邪入体。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啊。”
曹倬看着军医说道:“一定要治好。”
军医面露难色:“这...”
“宣徽使....”
肖仲武强撑着身子说道:“仲武此生,能得宣徽使赏识,足矣。只恨不能报答明公知遇之恩,犬子虽不成器,或可替我报答一二。”
曹倬上前,按着他的肩膀,轻声道:“别说傻话了。”
随后,他看向军医。
军医想了想,说道:“有一物,若为药引,或可有效。”
曹倬眉头一皱:“何物?”
军医说道:“需要...麒麟须发烧成的灰,若有此物为药引,倒是有几分机会。”
曹倬差点没笑出声:“麒麟的须发?”
军医连忙说道:“麒麟,贵人也。若有尊贵之人的须发为药引,或许可以激发药力。但...也没有十成把握。”
“尊贵之人?”
军医的话音落下,整个营帐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曹倬。
尤其是肖璟和肖珏两人,看着曹倬的目光充满了哀求。
但是,他们也没有开口。
毕竟,这个时代还是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
在大部分人的观念里,让曹倬割须入药,和割肉入药其实没什么区别。
毕竟,这是一个不戴冠帽等于裸奔的时代。
曹倬能够亲自带兵去救肖仲武,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
知遇之恩、救命之恩,现在又要让恩主割须,如果真正干了,他们肖家就太不做人了。
“你看,我算是尊贵之人吗?”曹倬此时看向军医说道。